“聪明人呐,这时候弃官而去,反而还是个体面退场;人家不当官你凭啥就抓人?走遍天下也没这个道理。”
魏真不甘心地退后了一步。
也其实也看懂了干爹的布局——这群东林重臣的挂冠示威,看似刚烈不屈,实则恰恰跳进了魏忠贤预设的死局,亲手给自己坐实了“南京六部不堪任用”的罪名。
而魏忠贤现在也不着急处置这些人,他想要的只是清空官场,为下一步行动打开通路罢了。
“那下一步是什么?”魏真犹豫着问道。
魏忠贤呵呵一笑:“你看,下一步这不就来了?”
魏真转头看向大门,只见一道身影去而复返,独自回到空荡荡的大堂之中。
正是整场朝堂对峙中,全程沉默的唯一非东林重臣、南京工部尚书——张鹤鸣。
方才众人抱团示威之时,他倒是也一起摔了帽子;此刻待所有人散尽,他才独自折返,先捡起地上的帽子戴上,再对着魏忠贤深深躬身行礼。
“厂公……一去经年,别来无恙?”
魏忠贤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张鹤鸣一眼,露出一个微笑:
“凤皋先生,别来无恙;看来这南六部中,还是有明白人的。”
张鹤鸣这人,说起来也是官场上的一个异数,万历八年进士,在魏忠贤崛起之前干过贵州巡抚,算是治理少数民族的特殊人才。
而且这是个聪明人,非常知道哪些浑水不能趟;天启让他当三边总督,他知道自己搞不定,不去;同僚们推举他当蓟辽总督,他更不去。
因为连续挑肥拣瘦,他自然被弹劾,坐了一段时间的冷板凳,后来不知道怎么走通了魏忠贤的门路,混上了南京兵部尚书;
再然后朝廷让他平定西南奢安之乱,因为治理少数民族算是他的舒适区,就去了;但走到半路上传来消息说已经搞定了,您回去吧;再回到南京的时候,兵部尚书的职位又给被孙承宗赶到南京的王在晋占了,于是就改任工部尚书。
这就是为什么魏忠贤没觉得他是自己人的原因,毕竟也就合作过那一次,实在没什么太深的交情。
但一个万历八年就走上官场的人,到今天还能安稳地坐在尚书的位置上,本身就能说明一些问题。
“所以,先生去而复返,有何见教?”魏忠贤促狭问道。
张鹤鸣正色道:“那些人读书都读傻了,天子大势浩浩汤汤,岂是做臣子能螳臂当车的。”
“老夫一把年纪,没几年可活了,可总得为子孙后代想想不是?”
“厂公当年帮过下官一把,如今下官自当也帮厂公一次;还望厂公在老夫去后,能照看寒舍一二。”
“好说,听说贵公子不善读书,却热衷经商,皇家商会正需要这样的人才。”魏忠贤哂笑道,“不过……帮我?咱家似乎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张鹤鸣微微一笑:“厂公,这就见外了不是——废除南京六部这么大的事情,您来提出必然千夫所指;但一个南京六部之一的人……比如下官来提,那就是大公无私的谋国之举,厂公以为然否?”
魏忠贤哈哈大笑:
“凤皋先生啊凤皋先生,你可真是个……聪明人;不过说到底,你借此跳到皇爷的这条船上来,还是咱家帮你才对。”
“互帮互助,互帮互助。”二人同时贼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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