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同一巴掌扇在堂上各位高官的脸上。
读书人最常挂在嘴上说的,就是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所以和宦官比起来,他们不是皇家的奴仆,而更接近于合伙人。
但如今你们为那些豪门富商张目,甚至不惜抗拒皇权,凋敝民生……和给那些世家大族当狗腿子有什么区别?
郑三俊再也维持不住从容姿态,有些恼羞成怒般的猛地抬手摘下头上乌纱,重重往地上一摔!
“既然陛下重新阉宦、见疑士子,那这顶乌纱,老夫不戴也罢!”
有了郑三俊带头,其余韩日缵、王在晋、曹珖、钱龙锡等东林堂官也纷纷效仿,摘冠甩袖,摆出绝不屈从的姿态。
可就在他们冷哼着要离开的时候,东厂番子们挡住了大堂的去路。
“怎么?你个阉人还要把我等尽数下狱不成!?”郑三俊大怒道。
魏忠贤笑着摇头:“不至于,只是还有一句话要说。”
他从容从袖子里取出一卷已经写好的奏折,展开在众人面前;封面上七个大字,笔力千钧。
——《请革南京六部疏》。
“你们以为挂冠而去,就能逼朝廷妥协?”
魏忠贤冷笑,“既然你们无法履职理事、解决不了眼下的难题,那这南京六部留之何用?不如一步到位,直接革了如何!?”
“有种的,就过来和咱家联名!看看陛下会不会受尔等胁迫!?”
众人这才尽皆变色——这才是魏忠贤,或者说是他背后那位小皇帝的真正用意!人家根本不在乎这几个人,他们想要的是彻底废掉南京六部的祖制!
即使早就听说皇帝无视祖制,这一刻才真切的感受到原本以为坚不可摧的凭恃,真到了坍塌的一天,有多么靠不住。
但此时骑虎难下,总不能掉头服软。
郑三俊等人冷哼数声,终于甩袖而去;而东厂番子们没有得到魏忠贤的命令,也没有做出阻拦的动作。
待离开大堂,郑三俊才收起冷笑,换上一副凝重的表情。
说到底,他也没有刚才表现出来的那么激愤,更多的是官场上常态的表演。
“皇帝这是……破釜沉舟啊。”
王在晋犹犹豫豫地问道:“郑公……咱们是不是失算了?这不是主动跳进坑里了吗?”
“不。”郑三俊摇摇头,神色复杂,“咱们啊……这反而是从坑里跳出来了;做到这一步就可以了,没必要真为了那些人和皇帝硬顶。”
……
……
堂上,立在魏忠贤身侧的魏真看得眼底发冷,下意识请示:“干爹!这群人公然抗旨、挂冠示威,气焰嚣张至极,要不要即刻追拿,拘押问话?”
魏忠贤负手立在堂上,不急不恼:“你看你,又急。”
“聪明人呐,这时候弃官而去,反而还是个体面退场;人家不当官你凭啥就抓人?走遍天下也没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