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一辆马车正在铁轨上飞驰,身后数百骑士跟随,尘土飞扬。
今年六十二岁的魏忠贤坐在马车中,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这马车是御用监出品,本就有悬挂避震技术,铁轨也是精铁打造,光滑无比;高速飞驰之间,窗外风景飞一样向后倒退,车内的颠簸却微乎其微。
但魏忠贤依然心绪难平。
在他对面,缇骑首领魏真偷看着干爹的脸色,一边帮他添茶,一边口中说着散心的闲话:
“干爹,这铁轨真是个好东西,可惜铺设缓慢;不然最多五天就能从京师到金陵,也省了干爹奔波之苦。”
魏忠贤从沉思中抬起头来,仿佛随意地笑了笑:
“御用监和路部联手铺设从京城往四方的铁轨主干道,陛下钦定的优先顺序是南北东西;可见在陛下心中,南方是头等大事。”
魏真不假思索:“那是,不然也不会派干爹您南下。”
魏忠贤呵呵一笑。
那天在养心殿中,皇爷说派他南下的时候,神色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魏忠贤知道前方将会有怎样的惊涛骇浪。
往小了说,南方的东林复社一系多少年前就和阉党不共戴天,这几年皇爷好不容易平息了党争,集中精力平定了北方;但转眼就派自己这个阉党的总头目南下,这都不能说是挑衅,而直接就是翻脸的信号了。
往大了说,自正德皇帝南下落水之后,大明中枢朝堂和南方士绅貌合神离在高层就不是什么秘密,到了五人墓碑记事件之后更是彻底撕破了脸。
天启皇帝在的时候,魏忠贤不过只是一个一门心思揣摩上意往上爬的小混混,虽然帝王的意志就是他前进的方向,但他并不明白先帝心中的谋划。
当他执掌高位,站在治国者的角度看到天启看到的局面时,他却又不在了。
这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但如今的崇祯皇帝给了他第二次机会,让他去完成天启的遗愿。
如果没有这次机会,那天启和魏忠贤在后续的史书上大概就是一对昏君佞臣,但如果这次能彻底解决大明的南北问题,那他俩就是名垂青史的明君忠宦。
这才是真正无上的恩宠。
“干爹。”魏真思索着问道,“咱们这次南下……您心中可有定计?”
“哪有什么定计。”魏忠贤轻松笑道,“定计是陛下该考虑的事情,咱们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先锋大将,见招拆招就行了。”
魏真有点傻眼:“就……就这么简单?”
魏忠贤哈哈一笑:“傻小子,咱家往金陵一杵,就像那钻进东海的孙猴子,什么虾兵蟹将都坐不住。”
“该想办法的是他们,不是咱。”
魏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
……
即便向南的铁轨是如今的天字第一号工程,但大半年时间过去,也就从京师铺到了山东境内。
魏忠贤体验了一把铁路之后,在济宁上船,经运河南下;一路也没打什么旗号,就为了给南京一个惊喜。
一路无话,终于来到南京城下。
自从嘉靖年间被一群倭寇逼得全城警戒之后,南京城又是近百年承平;加上商业氛围浓厚,自由主义盛行,城门盘查几乎形同虚设。
魏忠贤一行扮作客商,轻松入城,很快来到一座奢华的府邸前。
大明的各个战略或者经济要地,都有皇帝指派的镇守或者守备太监,不属于官员序列,而只是天子家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