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朝廷发行的新式纸币，早已彻底渗透民间商贸，轻便省事、广受认可；可唯独官府赋税未曾松口，常年只认足色金银。

因此，每年入了冬，大小商铺就开始倾向于不收纸币而收金银了——不然结税的时候还需要特意去钱庄兑换，甚是麻烦。

谁知掌柜摆了摆手，笑容和善：“没事，纸币也成。”

这话让赵栓顿时一愣，意外问道：“怎么，往年这时候你们都避着纸币，今年怎么反倒乐意收了？”

掌柜压低声音，笑着透露出内情：“嘿，你可有所不知了——今年户部要在顺天府试行纸币入赋税，在下的东家是皇家商会的人，所以这铺子也是第一批试点。”

赵栓恍然，但这种事情和他也没啥关系，钱货两讫之后也就告辞离开，继续前行。

……

……

他顺着市集主路往前，拐过一道青砖街口，便是宽阔的承天门大街。

这条京城核心御道，早已奉旨扩建翻新，平整夯实的水泥路宽阔整洁；即便年末人流暴涨、往来车马络绎不绝，依旧不至于拥堵局促，尽显京师规整气象。

而从热闹市集穿出，正对皇明钱庄总部的朱漆大门。

往日宽敞恢弘的钱庄大厅今日却早已爆满，长长的人龙从大堂之内一直排到了门外大街之上，一眼望不到头。

赵栓身为街市巡卒，自然知道百姓们这是来换钱的。

队伍之中，怨声载道此起彼伏。

“年年如此，折腾死人！”

“可不是嘛！纸币花着明明方便，偏偏交税不认！”

“前面在搞什么，怎么一动不动啊！？再这么耗下去，天黑都轮不到咱们！”

赵栓穿着巡卒公服，只能上前缓步安抚，一边维持队伍秩序，一边笑着宽慰众人：“诸位乡亲稍安勿躁，钱庄人手有限，年末人流繁杂，难免慢上一些，切莫拥挤推搡啊。”

他本是好心安抚，看着众人满脸愁苦的模样，心中不忍，又想起方才首饰铺掌柜透露的新政风声，脑子一热，嘴比脑子快，下意识脱口而出：

“大家也别抱怨了，官府已经允许部分商铺用纸币纳税了，不出意外这是最后一年这么折腾了！”

听了这话，排队百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赵栓身上。

“啥？！差爷你说的是真的？已经有人能用纸币交税了？”

“那咱们也行吗？在哪办理？什么时候能办？”

接连不断的追问汹涌而来，密密麻麻的百姓都被这桩天大的好事吸引。

有人反应极快，当即高声喊道：“既然能纸币交税，还在这儿换什么银子！走！咱们去顺天府衙问清楚，趁早把今年的税交了！”

一语惊醒众人！

在场百姓本就苦于排队折腾，此刻听闻这般天大的便民新政，哪里还能按捺得住。

原本整齐排队的人龙瞬间轰然散开，众人争先恐后，纷纷脱离队伍，潮水一般朝着顺天府衙的方向狂奔而去。

赵栓脸上的笑意僵住，后背骤然冒出一层冷汗。

——闯大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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