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为君为子为弟,陛下也必须将东林一网打尽……自然要从我这个首辅开始。”
说完,他不顾众人惊异的目光,绕过袁可立就要往外走。
“孙稚绳!”
袁可立在他身后大喊一声:“陛下以国事相托,就是让你这时候撂挑子的吗!?”
“你现在去,你觉得是请罪,陛下怕不是觉得你在逼宫!”
孙承宗站住了脚步,回头望他。
袁可立冷笑出声:“东林二字,从多少年前就开始鱼龙混杂?到了今天,你还放不下那点所谓的同门之谊么?”
“王洽,李邦华、练国事、刘宗周、倪元璐……哪个不是东林点将录上的人?韩象云犯下大错是他的事情,与你何干?”
孙承宗驻足,但一时没有回头。
袁可立淡淡道:“你别怪我说话不中听,但你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你、还有我上面提到的那几个如今在新政摊子里得用的,说到底心里想的是致君尧舜,治国安民。”
“而另外一帮人,他们想的首先是自己的家族传承和子孙后代有多少银子花。”
“你们只是恰好凑在一个院子里讲学读书,出来便同气连枝同进共退,这种事情本来不就很荒唐吗!?”
孙承宗浑身一震,缓缓呼出一口气。
袁可立说的没错,所谓的东林,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同读书的同窗们了。
当走上朝堂之后,他们每个人都在官场之路上看到了真实的天下图景,真实的权力结构,真实的财富流转;并且在各自的人生中,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韩爌那些人没有经受的住乡土之谊的牵扯,将天下为公这几个字忘在了脑后;但也有像孙承宗、袁可立这样的人,同样面对家人的哀求、同乡请托、同僚的拉拢,却没有动摇本心,而是选择了天下苍生。
若这世界上真的有朋党,那它不该来自乡土,不该来自学院,而只应该来自人生中的每一次选择。
做出同样选择的人,才是真正的同党。
“果然是你旁观者清,是我乱了方寸了……多谢。”
孙承宗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
“我这就写一封奏折,禁绝师生同门之弊!以后科举入仕,再互称座师学生的,一概以结党乱政论处!”
袁可立哈哈大笑起来:“不错!正该如此!”
……
……
崇祯三年十月,前内阁首辅韩爌、礼部侍郎成基命阴谋弑君,并牵扯出泰昌、天启皆被谋害而死的真相。
案宗见报,天下哗然。
皇帝以大逆之罪,夷韩爌、成基命三族,诛与两代先帝之死有关者,如运河沿岸替换藕粉者,宫中劝说先帝饮用莲子羹者,帮助传递物品,封锁消息者,共一百三十二人全族。
其他与东林有关的,没有向新政效忠的九品以上官员六十五人,以同谋罪下狱,清查不法事;后查出心存怨望、欺压佃农,勾结弄权,贪渎不法等事,判族诛、腰斩、赐死、流放不等,共死万余人,流万余人。
——史称“三帝案”。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