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上辈子的社畜牛马，崇祯对两类工作深恶痛绝。

一种是永远固定在一方小小的空间中，长时间接触不到外界的——高薪如程序员，低薪如流水线上打螺丝或者奶茶店里摇杯子，都只是那一份空间中的囚徒。

另一种就是常年在外奔波，栉风沐雨不得停留的，比如送外卖，跑销售等等；永远没有个稳定安宁的地方，能够停下来歇一歇。

前者是牛，后者是马，合称牛马。

理想的工作，应该是有自己的固定办公点，又时不时需要跑外勤，可以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这虽然也是牛马，但总归还有个调剂。

上辈子他一直没找到这样的工作，这梦想居然还是穿越了才实现的。

所以虽然知道他经常往外面跑不妥，但比起被关在紫禁城中……还是委屈一下身边人吧。

魏真和李若琏是直接受害者——前者是东厂缇骑首领，后者如今田尔耕和刘兴祚都入京履职，情报密谍方面的工作根本不需要他操心，只能天天跟在皇帝身边。

比起之前兴之所至抬腿就要出门相比，当了几年皇帝的崇祯如今总算知道体恤一下厂卫，给他们一点时间布置；而且皇帝不喜欢扰民，布置还不能大张旗鼓，让他出行的时候察觉到。

这一日，皇帝清晨出宫，先在城内看了最近人头攒动的证券交易所和移民管理处，又出城看了最新的复合农庄；临近中午的时候，一行人来到了西山小镇。

在格致院视察期间，方正化寻了个空子问道：“陛下，午膳在格致院食堂用还是……”

“刚来的路上我看见新开了一家扬州菜。”崇祯随口道，“去那吃吧，把五老星都带上。”

提前问一句，就有准备的时间；若是默认皇帝会在格致院吃饭，结果到了中午他突然说要出去吃，那就抓瞎。

大明从来没出过这么个爱出门的皇帝，这都是大家在工作中摸索出来的经验。

李若琏点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

正午时分，秋阳和煦，暖意融融。

西山街口的新开扬州酒楼雅间内，大明格致院“科技五老星”齐聚一堂。

皇帝身边第一个坐的是徐光启——挂工部尚书衔、兼任格致院总办，去年为统筹诸事，索性将办公衙署一并迁至西山了。

然后依次是王徵、孙元化、毕懋康——这三人久居西山，来的比徐光启还早。

最后一个是宋应星，他在格致院有专属签押房，却常年奔走南北各州府，巡查新式产业、梳理农商架构、督办工艺改良，忙碌不休，很少呆在西山。

如果说前四个都是勤恳的牛，那宋应星就是奔波的马。

今日恰逢全员在岗，崇祯便顺势设下这顿便饭，闲聊放松一下。

酒菜次第上桌，皆是清淡雅致的淮扬菜式；徐光启含笑开口：

“陛下，近日诸多重工、冶炼作坊迁出西山地界之后，此地空气清朗了不少，实属好事。”

此事大半功劳归于常年奔走产业调度的宋应星。

他顺着皇帝的思路，不将所有工业扎堆北直隶，一方面分散布局，让各地都有活可干，另一方面也是将高烟尘重污染的作坊尽数外迁，让其他省份头疼去吧。

崇祯笑了笑，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一句：“此事办得妥当，值得嘉奖；但朕也提醒一句——工坊外迁只是权宜之计，不是说咱们看不见就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