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路兵马四面出击之后，沈阳城安静了几天，终于等来了孙老师从京城派来署理民政的文官们。

这件事情就出征前就议定的，朝堂上下也没什么声音；但当最终名单出炉的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吏部这次一下子选调了一百多位官员，远远超出了往常辽东需要的人手。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陛下打算在辽东设行省了。

没错，过去大明的两京十三省里没有辽东，出了山海关就是军管区。

自洪武以来，辽东的军事归辽东都司管理，民事……居然是山东布政使司代管的。

这种做法的好处是减少了文官系统运转造成的粮饷损耗，使得辽镇的军事力量始终保持在——至少比别的边镇更加健康的状态。

坏处是，辽东文化教育约等于没有。

别说什么儒学提举了，朝廷在辽东连个像样的府学县学都没有；卫学也是聊胜于无，毕竟你能指望辽东这鬼地方的卫所里能有什么好老师呢？

辽东汉人想考试做官，得千里迢迢去山东入学考试，结果可想而知，朝堂上的辽东人比大熊猫都珍贵。

没有官，朝堂上就没有辽东汉人的声音；两百年来，辽东汉人在主流舆论场上被人歧视嫌弃；说他们是‘边民’、‘蛮子’、‘鞑子种’，这也使得辽东汉人对朝廷离心离德。

第二个后果是，没有教化，就没有同化。

女真各部在大明眼皮底下生活了两百年，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民族矛盾始终在一个极为严重的地步；建奴一扯旗，女真各部云集响应，没有一个站大明这边的。

跟这两条比起来，什么因为缺乏文官约束而造成边军军阀化，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情。

“所以朕要在辽东设行省。”大帐里，崇祯正将自己的思路对袁可立和盘托出，“跟内地一样，府县学考一样不少；辽东的汉人，不用再被当成边民蛮子，而是堂堂正正地大明子民。”

袁可立点了点头：“臣基本赞同陛下的思路。”

“基本？”崇祯呵呵一笑，端起茶杯，“那‘基本’之外的呢？”

袁可立笑了笑：“四川有行省，三司齐全，府县林立，教化大兴。”

“结果呢？少数民族也没见得汉化，反而被汉官欺压，惹出了奢安之乱。”

“异族……禽兽也，畏威而不怀德；陛下若是指望设行省兴教化就能让他们归化，怕是缘木求鱼。”

崇祯沉默了片刻。

老袁这种想法不奇怪——自从唐末异族叛乱，宋末汉人亡天下之后，大明君臣对异族就是一个赶尽杀绝的态度。

归化？归化完了等他们再来一次安史之乱吗？

崇祯继续嘿嘿笑：“所以说你们这些读书人……就很极端。”

袁可立一愣——我极端？

现在城外正在坑杀数万女真男丁，不是你亲自下的旨意吗？你还说我极端？

“唐宋以前，大家觉得不用举刀枪，靠笔杆子就能让异族归化；本朝呢？又变成了直接放弃教化，拿起刀枪严防死守……不是一头就是另一头，这不是极端是什么？”

崇祯笑了笑：

“设行省是必须的，四川的做法没问题；但四川的问题是天高皇帝远，地方上的贪官污吏肆无忌惮……这是吏治问题，不是制度设计问题。”

“臣明白了，这就是陛下让杨景辰阁老督师四川的原因？”袁可立顺着皇帝的思路往下说，“听说是已经杀了一批贪官污吏？”

杨景辰也是崇祯的内阁成员之一，不过从入阁那天开始就不在京城，一直在四川陪秦良玉治理地方。

“杀的不够多。”崇祯叹气，“朕派他是因为这个人性格温和，当时说了秦良玉为主他为辅，不至于起什么纷争。”

“还有这个秦良玉，太让朕失望了，缩手缩脚，躺平摆烂——手里有兵，为什么不动？”

袁可立叹了口气：“陛下，秦良玉将军出身土司，又是武将……若是大开杀戒，必有人说她拥兵自重、目无王法；到时候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崇祯烦躁地摇摇头：“先不说这个了，还是先说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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