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的天子仪仗追上来的时候,辽阳城门已经完全打开。
城内的建奴残部要么逃走,要么被禁军肃清;百姓们躲在门缝中看着禁军各部入城接管防御,有条不紊地清理街上的尸骸和血迹,甚至还在街口架起大锅煮粥,分发给附近的百姓。
百姓们渐渐从藏身的地方跑了出来,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有的怀里抱着孩子,有的搀着老人。
他们的脸上满是泥垢和冻疮,眼眶红肿,嘴唇干裂,有的穿着破得看不出颜色的棉袄,有的裹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旧毯子。
辽阳并没有经历长时间的围城战,可这些百姓还是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可想而知在建奴治下的日子过的有多惨。
就像一群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魂。
但当他们看到那面明黄大纛向城门走来时,这些鬼魂忽然活了过来。
“天兵——天兵打回来了——”
这一声哭喊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人们跪在地上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崇祯在马上缓缓而行,目光从那些百姓的脸上扫过,神色感慨。
皇帝的身后,辽东镇的队列正在入城——他们当中的许多人,都是当年从辽阳、沈阳、清河、抚顺一路败退下来的老兵。
这座城里,有他们的父母妻儿,丢了十几年,今夜,终于回来了。
一个老兵忽然跪了下去,,头盔摘下来抱在怀里,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飘动,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孩子。
“爹!娘!儿子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凄厉,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旷野上哀嚎,“儿子不孝!儿子没用!儿子把家丢了十几年!儿子今天……今天终于回来了……”
没有人笑话他,身边的辽东军将士们,一个接一个地摘下了头盔,面朝辽阳城,跪了下去,各自呼唤着活着或是死去的亲人。
崇祯站在城门下,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城门口猛地刹住。
众人回头,只见一匹浑身是汗的白马带着满身血污的骑士来到皇帝身后。
他的马鞍旁,挂着两颗用布包裹着的东西,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的身后,亲兵的马鞍上捆绑着一个须发斑白,面目灰败的老人。
曹变蛟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崇祯面前,甲叶作响,单膝跪下:
“陛下!末将曹变蛟,幸不辱命!”
“正红旗岳托、萨哈廉首级在此!旗主代善生擒!”
“建奴最后一支力量已被我军歼灭,辽阳——光复了!”
这几个字,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得整个辽阳城都听见了。
崇祯嘴角勾起,淡淡道:“明军,威武。”
城门前死寂了一瞬,然后,哭声喊声欢呼声,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爆发。
百姓们哭着喊着扑倒在地,老兵们举着刀枪仰天长啸,文武百官跪了一地,连那些一向不苟笑的禁军亲兵们,此刻也忍不住咧开了嘴。
“万岁——!”
“万岁——!”
“万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