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崇祯扳起第三根手指,“上岸之后,士兵可能刚吐个半死,火炮还没来得及运下来,敌人的骑兵已经冲到了滩头……你拿什么展开防御?天灵盖吗?”
高台上鸦雀无声。
沉默了片刻,茅元仪思索着开口了:
“陛下所说的这三条,都是大课题,非穷尽一院之力不能破解。”
“说得对。”崇祯笑道,“所以这个课题,朕留给海军学院了……以后若真有这等战事,你们要拿出条例和方案,不能两眼一抹黑。”
“另外,你们研究这些课题的时候,不能只盯着现有的战船和火炮;王徵那边的蒸汽机船,你们也要关注,要研究。”
“以后大明的战船,不用靠风、不用靠桨……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
……
装载完毕,船帆已经升起了大半,舰队整装待发。
毛文龙从码头上走过来,在皇帝与几个文官面前停下,却没有看皇帝。
崇祯低头看着他,露出些许古怪的笑容。
“毛卿,有事?”
毛文龙的嘴唇翕动了几次,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
“臣……”他似乎横下一条心,终于开口了,“臣请陛下——移驾东江,亲临前线!”
高台上炸了锅。
“什么?!”
“毛文龙!你疯了吗!”
“陛下万金之躯,岂可涉险?”
毛文龙把目光投向皇帝,可怜巴巴的。
崇祯心中暗笑——这话是他让毛文龙说的。
他若自己说要去,只会让内阁那帮老头子抓住把柄,说他“轻身冒险”“不恤国体”。
但如果是毛文龙主动请求,那朕就是“盛情难却”“以安军心”。
而且更妙的是,皇帝只要上船平安过一次海,以后就再也没人能用这个理由限制他的自由;趁着现在面前的文官只有阎鸣泰这边缘人物,赶紧把这事敲定。
毛文龙心里翻了个白眼,是,我是遭文官恨,那也不带你这么玩的呀!
你这不是害我吗?
阎鸣泰等文官还在苦劝,崇祯慢悠悠地开口了。
“既然毛卿盛情相邀——”他笑了起来,“朕就允你所请。”
“陛下三思啊!”阎鸣泰扑通跪下了,“辽东尚未收复,建奴残部仍在——陛下若有闪失,臣等万死难辞其咎!”
其他文官也跟着跪了一地,七嘴八舌地劝说。
崇祯摆摆手示意魏真去令皇帝仪仗上船,等他们嚷完了,才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辽东汉民,自万历末年起,就被建奴蹂躏。”
“朕去辽东,不是去前线,而是去告诉那些百姓——大明回来了。”
这道理太大了,没有人再敢说话。
他看向阎鸣泰:“登莱的事,交给你了。”
阎鸣泰趴在地上,声音闷闷的:“臣……遵旨。”
崇祯走向跳板,那跳板有些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但他没有犹豫,一步跨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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