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了船,魏真和李若琏就处在一个极其紧绷的状态。
毕竟大海茫茫,他们这些人也不习水性,真要出点什么事情,只有干瞪眼的份。
魏真站在船舱门口,腰板挺得笔直,两只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来回扫视着甲板上的每一个人;李若琏则到处巡视,生怕听到什么“我们整个大活吧”之类的议论。
崇祯的心情倒是挺好,大海给人带来一种无限的自由感,落在他这个要为整个帝国的命运负责的人头上,更是如饮佳酿,如痴如醉。
他甚至还有空调笑一下因为晕船而吐的七零八落的满桂和赵率教。
笑完晕船的人,他站在船头,手扶着船舷,眯着眼望着东北方向那片被薄雾笼罩的海面——那个他从未去过、却在地图和史书上读过无数次的地方。
辽东——那片从万历末年就丢失了的大明的土地。
……
……
船队在海上走了三天两夜,终于在东江镇的主岛靠岸。
远远望去,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没什么舞乐鞭炮,只有一声低沉悠扬的号角声从岸上传来,与船上的号声遥相呼应。
毛文龙快步走到皇帝身边,脸色比在登莱时好了些,踩上自己的地盘,浑身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底气。
“陛下。”他朝岸上指了指,“这就是东江镇。”
崇祯眯着眼望向那片海岸——即使对他的出现会带来蝴蝶效应,让东江镇焕然一新这件事情有着心里准备,但还是被看到的景象惊讶地微微张嘴。
历史书上的东江镇是一个“苦寒之地”——皮岛不过弹丸之地,却驻扎了十几万流民,缺衣少食,疫病频发。
但眼前的东江镇,码头上铺了整齐的石板,码头后面是一整片民居,排列得错落有致。
几条主要街道已经铺了碎石,两侧开着杂货铺、酒馆、布庄;甚至还有一间看着像学堂的房子,院子里传出孩童的读书声。
更远处,依山势而建的营房层层叠叠,炊烟袅袅,竟有几分小城的气象。
崇祯注意到岛上的百姓也不少,虽然不如北直隶的富裕,但至少衣衫齐整,面无彩色。
——这哪是前线孤岛,分明是一座初具规模的边陲城镇。
毛文龙站在旁边,注意到了皇帝的目光,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翘了一下。
“陛下,”他开口道,“东江镇能有今日,全仗陛下天恩。”
崇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东江镇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蝴蝶的翅膀扇动之后,很多事情都变了。
首先在他的授意下,毛文龙派兵渡海拿下了济州岛,那岛能放牧能种地,东江的粮食压力减轻了许多。
其次,北直隶正在搞工业化,那些原本滞留在东江镇、既不能打仗又不能种地的老弱妇孺,被一批一批地运往各处工坊。
再就是银子——毛文龙奉旨劫掠海上走私,赚的盆满钵满;虽然给崇祯上缴了不少;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肯定也藏了自己那一份。
有了银子有粮食,又没有那么多张嘴要喂,那自然什么都好办。
……
……
跳板架好了,崇祯迈步走上栈桥。
岸上,一排东江镇武官……或者更应该叫团伙头目们,已经在码头上列队等候。
他们穿着形制不一的武官袍服,有的腰悬长刀,有的配剑,甚至有的佩戴着奇特的倭式胁差,看上去就不是正经军队。
“臣末将卑职小人……参见叩见拜见陛下!!!”
看见自家毛大帅跟在一个年轻人后面过来,众人纷纷行礼;显然没有提前准备,喊的也是五花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