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永乐之后,明朝实际上有六个公爵。
徐达家两个,沐英家一个,张辅和朱能家各一个……还有一个山东孔家。
衍圣公。
这个爵位不是凭战功得来的,而仅仅是因为他们是孔丘的子孙。
给孔夫子的子孙封官封爵这事从汉朝就开始了,不过一开始只是个奉祀官,元朝是三品,宋朝的时候是八品,再往前根本就不入流。
至于衍圣公,在前朝都只是一个荣誉称号;但到了明朝的时候,竟然封成了正儿八经的公爵;人都是公爵了,身上挂个三品官衔自然也不合适,于是又改成了正一品。
崇祯猜测朱元璋的想法可能是想让山东孔家真的加入到朝廷中来,但是他显然天真了——人家只想要地位和权利,并不想真的给你这朝廷效力。
从明朝中期开始,历代孔家的家主就常年不在北京城,而是躲在山东老家;朝堂上留一个挂着礼部侍郎衔的族人,算是山东孔家驻明廷的大使。
如今这个人正是孔贞运。
崇祯的嘴角挂起微笑:“何事?”
孔贞运又欠了欠身子,礼仪方面却是无可挑剔:
“陛下,按本朝律令,每年均由朝廷拨付费用,在曲阜举行祭祀先师的大典。”
“万历四十六年开征辽饷时,神宗皇帝以边事为由,停了祭祀的费用;这些年祭祀照常进行,但费用都是曲阜孔家垫付的……”
孔贞运抬头看向皇帝,礼貌地询问道:
“陛下……如今虽边事已平,但朝廷欠寒家的银子还没拨付;臣请暂缓废除辽饷,等收上来的银子填平历年欠费再说。”
崇祯战术后仰。
好家伙。
九镇边军那些手里有刀把子的家伙都没敢在朕面前翻以前的旧账,你倒是很有胆色哦!
他神色不变地看向毕自严:
“计相,可有此事?咱们欠孔家多少银子?”
毕自严神色不太友善地往前走了两步,先回答了皇帝的问题:
“回陛下……确有此事;祭祀先师的费用……按万历四十七年孔府报上来的标准,是……八十万两银子。”
崇祯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着:“八……八十万两!?”
天启和崇祯这兄弟俩的登基大典加一起花了也不到二十万两,福王朱常洵结个婚花了三十万两都在史书上被喷成了狗。
你山东孔家搞个祭祀要每年八十万?怎么花的?开银趴吗!?
而且辽饷开征都十年了,就是说我现在欠孔家八百万两银子?
孔贞运面色不变:”是,寒家持忠义之心,为朝廷分忧,是以年年垫付;但毕竟耗费巨大,承担不起,还请陛下明察。”
崇祯似笑非笑地盯着孔贞运。
历史上说这人在明亡之后不肯投降满清,绝食而死;但看他现在这副样子……
哦,气节归气节,但欠账是欠账是吧……
不对……崇祯怎么也无法相信这样的人会殉国,毕竟山东孔家那会都集体投降了,他一个族中子弟殉什么国呢?
除非……
崇祯心中冷笑起来。
除非当时的孔家族长让几个七老八十的族人“提前上路”,既能宣传一下孔家投敌是多么“不情不愿”,万一哪天明朝又打回来,也好有个说话的由头。
对吧?
……
……
崇祯没有发作,他是一国之君,不能在朝堂上跟一个“大使”撕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