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温走后,棠儿手里端着铜盆走进来。
“皇爷,洗把脸吧。”
崇祯接过帕子敷在脸上,舒服地出了一口气。
他把帕子递回去,随口道:
“明天让太康伯张国纪来见我。”
“是。”棠儿答应一声,多问了一句:“是否知会懿安娘娘一声?”
崇祯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有道理……让他带夫人也来;朕和他谈完了,让他们一家人见见面。”
棠儿的眼睛亮了一下,屈膝行礼:“是。”
午后的阳光温暖轻柔,崇祯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摇晃了一会就进入了午睡。
棠儿给他盖好摊子,然后悄悄地退了出去。
……
棠儿一路来到慈庆宫,门口的宫女看见她,屈膝行礼:“棠儿姐姐。”
“娘娘在吗?”
“在呢,刚歇了午觉起来。”
棠儿点了点头,跟着宫女往里走。
张嫣正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旁边的案上搁着一盏茶;她穿着一件常服,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贴身女官走进来:“娘娘,棠儿姑娘来了。”
张嫣懒懒道:“棠儿本就是慈庆宫的人,来就来呗,还通报什么。”
棠儿走进来,屈膝行礼。
她以前就隐隐觉得张嫣身上有一层厚厚的壳,把真实的自己紧紧包裹在里面;去皇帝身边历练成长之后,这种感觉更加清晰。
“娘娘,皇爷说,明日要召见太康伯。”
张嫣一怔,然后猛然抬头:“父亲?”
“是,皇爷还说——让太康伯带夫人也来;谈完了事,一家人见见面。”
张嫣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指尖微颤。
“一家人见见面”——皇帝说这句话的时候,大概没有多想;可张嫣听了,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碰了一下。
她在这深宫里住了这么多年,见父亲的机会屈指可数;偶尔看见也是隔着远远的距离,连话都说不。
母亲就更难了——外面命妇进宫是有定例的,逢年过节才能递牌子,见了面也是匆匆忙忙的,说不了几句话就要走。
她忽然站起来,动作有些急,把案上的茶盏碰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
“好。”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可嘴角是翘着的,“好。”
棠儿站在一旁,看着她,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刚进宫的时候,老嬷嬷跟她说——这宫里头,最苦的不是那些干粗活的宫女,是这些主子们。
干粗活的还有盼头,到了年纪就能出去,嫁人,过日子。
可这些主子们,一进来就是一辈子,想见家里人一面,比登天还难。
在这一瞬间,棠儿感觉到张嫣身上的壳裂了,露出下面真实的人来——一个思念父母的女人。
张嫣转过头来,看着她笑了一下,眼中有薄薄的水光。
“好,你回去跟陛下说——臣妾知道了,谢谢他。”
“明天……”她自自语,“明天穿什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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