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暖阁里，周士朴有点手足无措。

面前坐着皇帝，内阁首辅孙承宗，内阁宪相周道登；旁边是三个都察院御史，老中青各一位。

这个议事的组合，不像是坏事，但也不像是好事。

“今天把诸位叫来，”崇祯开口了，“是谈谈三法司的事。”

“大明现在的三法司过于畸形——都察院就是嘴炮，大理寺纯打酱油，事情全是刑部在干，这叫什么分权制衡？”

没有人说话，他们知道皇帝说的是实话，可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改。

至于什么祖制不可变之类的废话，现在已经没有人愿意在皇帝面前说了——说了也白说。

“所以朕打算尝试一种新的法子，让三司各司其职。”

“当然，在北直隶先行，看看效果，以后再推广到全国。”

他转过头，看向孙承宗和周道登。

“首先，以前大理寺的职能是复核刑部的案子，但就那几间屋子几十号人，大明一年有多少案子，他们能核几个案子？”

“朕打算在省府县四级都增编大理寺的衙门，专司审判；每一级审完了由上级复核，最终到中央汇总。”

孙承宗想了想，总结道：“陛下是要复汉制，重设大司寇？”

之前就设置农部恢复了大司农的职能，但大司寇……不太一样，审判权可比种地重要多了。

崇祯点点头：“嗯，办案的范围暂时不变，朕只是想把司法这一块独立出来。”

“既然负责司法，那就也有维护和解释法条的职能。”

“最简单的，朕今天下旨说进门先迈左脚，明天又下旨说进门先迈右脚；那么大理寺就得来提醒朕前后冲突，并且向各地发文宣导，如今以哪一条为准。”

“另外，要联合各地的士林渠道，向老百姓解释——哪些算门，哪些不算门；这脚是仅限人，还是连带牲畜。”

“大明过去有太多的不清不楚，咱们以后要把规矩一条条的说清楚，不能让官员和百姓糊里糊涂。”

“大理寺卿的品级，提到和六部平级，正二品。”崇祯看着他们，“人选你们商量一下。”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都在消化皇帝的话语。

崇祯转过头，目光落在周士朴身上。

“周卿，刑部以后不负责审案了，只负责两件事情。”

“第一，维持治安——盗贼匪患、打架斗殴、以及其他危害百姓安全的事情。”

“第二，出了案子，刑部负责勘察、走访、追凶、抓捕。”

“各地刑房要按照京城五城兵马司的样子扩编，我不想听到什么人手不够之类的理由。”

周士朴想站起来领旨，但见前面两位阁臣都没说话，意识到这不是圣旨，而是皇帝在阐述他的设想，于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皇帝果然没在意，目光落在坐着的三位御史身上。

“三位，朕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有件新差事给你们。”

三个人站了起来。

第一个是个老人，身上的官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曹于汴，佥都御史，都察院里出了名的清官；弹劾过无数人，穷得叮当响，京城里的人说起他，都说“曹御史家里耗子进去都得哭着出来”。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个中年人，身量不高，可腰板挺得笔直。

——梁天奇，之前在河南跟皇帝一起查过鱿鱼的案子；为数不多让崇祯觉得官里还有正常人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