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唐庄宗李存勖,爱兵如子,可最后还不是被哗变的禁军所杀?“
“柴荣的禁军将领赵匡胤,甚至黄袍加身,再立新朝!“
”禁军手里有刀,腰里有粮,眼里没有皇帝,只有利益。今天他们能替陛下打建奴,明天他们就能替别人打陛下。“
“臣只是怕——怕有一天,禁军的刀架在陛下的脖子上,陛下连后悔都来不及!”
他说完了,跪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崇祯看着他,笑了。
“好……浩然正气,铁骨担当。”
“要不是你家里有万顷良田,在北直隶的累进税制榜单上名列前茅,朕也许还真能听进去。”
潘士良浑身颤抖起来。
“不过你这两个例子举得都很好。”
“李存勖顺风顺水的时候,部下缴获金银无数,他都交给了自己的妻子保管;逆风之时,他想赏赐诸军激励士气,结果他老婆觉得那些金银都是她自己挣来的,还辞羞辱麾下诸将。”
“这不就和咱们大明一模一样么?高祖率诸军复山河,将天下交给读书人打理;可两百年过去,你们居然觉得军队不过猪狗牛马,天下本就该你们说了算。”
堂中众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至于柴荣,呵,商路皇帝嘛,倒是和朕有几分相似。”
“但是他说到底,也不过是个项羽袁绍一般的人物,看上去对手下很好,但心中猜忌至极,赵匡胤都说他看谁有帝王之相就会找借口杀掉;这样的人,凭什么让诸军归心。”
潘士良还在组织语试图反驳,但崇祯已经懒得废话了。
“押入东厂诏狱,把栽赃禁军的事情审问清楚。”
……
大堂上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空。
那些士绅被拖走了,潘士良和作伪证的押下去了,庄子固和马应魁被无罪释放了。
百姓们被衙役驱散,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嗡嗡声从大堂一路延伸到街上,渐渐远了。
最后只剩下崇祯,和周士朴。
崇祯坐在那里,没有动;周士朴站在一旁,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崇祯忽然开口了。
“周卿,朕记得刚登基那会儿,你上过一道疏。”
“你说皇帝要守规矩,要少用厂卫缇骑,不能绕过三法司杀人;你说,这是祖制,是根本,破了这个规矩,就是昏君,是祸国。”
他转过头,看着周士朴。
“可你告诉朕——如今三法司的主官,一个里通外国,一个栽赃构陷……朕该怎么办?”
周士朴站在那里,脸色灰败。
他写那道奏折的时候,发自内心地相信自己是正确的。
可现在呢?
崇祯看着他,看着这个灰败的、沉默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老人。
这人算半个东林党,自然很赞同东林的思想——如果皇帝能靠边站,天下让读书人来管,就万事太平了。
今天这一出,大概给他冲击不小。
可他说到底是个正常人——这年头能不通敌走私、不土地兼并,不时不时玩死几个奴仆扔乱葬岗里,就算是个好人了。
他现在大概在想——我这些年,到底信了一群什么东西?
周士朴跪了下来,俯首:“臣……无话可说。”
崇祯走到周士朴身边,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跟那两个比,你最多算蠢,而不是坏。”
“……希望你能记住今天学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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