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站在证人席上,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张光前坐在堂上,面前摆着案卷,身后是“明镜高悬”的匾额。
他扫了一眼堂下,目光在刘管家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刘管家抢先开口,有条有理,引经据典,把事情说成了袁师傅的铺子强买强卖、扰乱工地秩序。
他还把“食品安全”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大人,那罐头比肉还便宜,谁知道是用什么做的?小的是为了工地上百十号人的身子骨着想,这才拦着不让送。”
“他们倒好,不依不饶,还把工地搞得乌烟瘴气。”
周掌柜上前分辩,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从赵大到店里订货,到刘管家拦着不让收货,再到差点砸了他们的板车和罐子。
他说得条理分明,不卑不亢,还拿出了赵大订货时写的条子。
“大人,这是赵大亲手写的,说要每天送三十罐;我们铺子按约送货,他们没有理由拒收,更没有理由砸我们的东西。”
张光前看了看那张条子,又看了看赵大。
“赵大,这字是你写的?”
赵大哆嗦了一下,跪在地上:
“是……是小人写的。”
“工地的食物采买归你管?”
“不……不归。”
“不归你管,你为什么去订货?”
赵大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张光前没有再追问,而是转向刘管家:
“刘管家,赵大是你们工地的人,他去订了货,你们就该收货;至于他有没有这个权力,那是你们工地内部的事,与袁师傅的铺子无关。”
“不过,”张光前话锋一转,“上百号人的饭食,事关重大;袁师傅这什么……罐头,毕竟是个新鲜东西,刘管家作为采买,谨慎一些,也无可厚非。”
“在事情查清之前,袁师傅的罐头暂时不要卖了。”
堂外一片哗然。
你袒护工地一方就算了,连别的地方都不许卖了!?
周掌柜的脸色白了:“大人,我们铺子的罐头干干净净,用料实在,周围老百姓都吃着呢,从没出过问题——”
“本官说了,”张光前打断他,“不是不让你们送,是等查清了再送。”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针对袁师傅。
查清?谁来查?刑部到时候一句“不归我们管”,上哪说理去?
刘管家嘴角微微一翘,很快又压了下去。
周掌柜还想再说什么,张光前已经拿起了惊堂木。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分向两边,让出一条道来。
一个穿着玄色圆领袍的无须人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精干的随从。
堂上的衙役们下意识地想要拦,可一看到那人腰间晃动的腰牌,手就缩了回去。
张光前的手一顿,惊堂木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他认出了那个人——东厂魏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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