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之后，正阳门大街上悄没声息地开了个铺子。

没放炮仗，没挂红绸，只在门头钉了一块木牌子，写着“袁师傅熟食”五个字。

旁边立了一块板，上头写着今日供应的吃食——都是寻常菜。

但与众不同的是，他们的食物都在一个个罐子里装着，有陶有瓷，也有玻璃的。

而且，价钱却便宜得不像话。

最离谱的是，招牌上说不开罐能放半年，若是没到日子就坏了，您送回来，双倍赔偿。

“多少钱？”一个早起遛弯的老汉，拿起一罐看了看，发现底部居然还写着生产日期和保质日期，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角银子一罐。”伙计一边在招牌上写价格，一边笑眯眯地回答，“够一家五口吃一顿的。”

一角就是以前的一钱银子，理论上应该等于一百文钱，不过现在有了纸币，已经极少有人还从怀里往外掏铜板了。

老汉掏了钱接过罐子，揭开盖子闻了闻，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清晨开个业，到中午的时候门外面已经排起了队。

到了第二天，排队的人更多了——有人从城东跑来，说昨儿买了回去，一家老小吃得舔盘子，今儿要多买两罐存着。

伙计赔着笑脸说对不住，铺子刚开，工坊还在建，一天就这么多量，卖完就没了。

后头的人急得直跺脚，说这么好的东西，你们多做一些不成么？

伙计赔着笑脸说主家原本没什么信心，想先开店看看效果，没想到老少爷们这么抬爱，等工坊建好了就多做，绝不耽搁。

这话说了没几天，几个穿短打的汉子挤到前头来了。

“掌柜的，”领头的是个黑脸大汉，嗓门也大，“你们这罐子，能送货不？”

掌柜的从柜台后头探出头来：“送哪儿？”

“不远，就在西边儿，阜成门边上。”黑脸大汉比划了一下，“我们在那边有个工地，天天要吃饭，能送不？”

掌柜的想了想：“天天要？要多少？”

“百十号人，一人一罐多了，一天先送三十罐试试。”

掌柜的盘算了一下，咬了咬牙：“成，送。”

……

工地在西城根儿底下，是刑部新设监狱的工地。

如今街面上的百姓有东厂撑腰，很多以前和稀泥的案子都得办；虽然没什么砍头流放的大罪，但也有不少青皮流氓或者小偷小摸的人被顺天府逮了进去。

这一来二去，监狱不够用了；顺天府尹贾继春上报之后，朝廷批了银子下来，要新建关押犯人的监狱。

这几年工部的活儿多，自从工部尚书王洽把工部从“打灰人”变成“包工头”之后，京城的施工队就跟雨后蘑菇似的冒出来。

这个工地是张记营造接的活儿，百十号工人，从早干到晚，吃住都在工地上。

送饭的小伙计推着板车到了工地门口，还没来得及卸货，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拦住了他。

“谁让你们送的？”

小伙计愣了愣：“是你们的人让送的啊。黑脸的那个，姓赵的工头。”

管家脸色一沉：“赵大？他是工头不假，可这工地的饭食是我管，谁让他另找的？”

正说着，赵大从里头出来了。

看见管家，脸上的笑容就僵了僵，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