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先拨回宴请禁军之夜。

众将尽欢而散之后，崇祯坐上了很少乘坐的肩舆；他今晚也喝了不少，眼皮沉得像坠了铅。

酒后自然要……

但如今皇后临盆在即，袁妃也怀孕三个月了，只有田妃那里可以去。

“去田妃那。”说完，他便闭上眼睛，似乎已经打起盹来。

方正化一愣。

田妃那边今儿下午就派人来通报过，说是身上不自在，这几日都不能侍寝。

他下意识侧头看了身边的棠儿一眼——你没跟皇爷说？

棠儿也神色僵硬，田妃那边来人的时候酒宴已经开始了，总不能专门上去说这事情。

方正化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皇爷呼吸平缓，这会儿叫醒他说这事儿？更不妥。

他只能抬了抬手，无声地示意肩舆转向。

……

田妃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灯下翻看桌上的文稿。

“陛下往这边来了？”她放下稿子，眉头微蹙，“不是让人去说了吗？”

报信的小宫女低着头：“回娘娘，陛下方才在宴上，棠儿姑娘没得空禀报。”

田妃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来不及更衣了，她随手扯过一件外袍披上，快步往院门口走去。

刚站定，肩舆已经转过弯，进了院子。

“臣妾恭迎陛下。”

皇帝半阖着眼，脸色酡红，显然是喝了不少。

田妃上前将皇帝扶进屋里，服侍他净面漱口，又替他褪去外袍，换上寝衣。

崇祯像是被抽去了骨头，靠在床头半眯着眼，看她忙进忙出。

她走到案边，把那叠草稿收拢了一下，准备放去一边；崇祯的目光却跟了过去，懒懒道：“拿来朕瞧瞧。”

在皇后和皇嫂领了纺织厂的事情之后，崇祯也问过田妃想干点什么。

田妃才华出众，但显然不适合做生意，崇祯便给他出了个写书的主意——写点闺阁里流传的小说话本，也算有个事情干。

于是田妃便以秦良玉、白再香、高关索、沈云英等大明女将为蓝本，糅合在一起，创造了一个辽东女将家破人亡，然后流落京城加入禁军，随着皇帝大杀四方的故事。

崇祯在灯下翻了几页，微微点头：“这期写得不错，行军打仗的细节满满啊。”

“臣妾可是查了好多兵书。”田妃给他揉着腿，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几位将军那里，臣妾还派人去问了呢。”

崇祯看她一眼，眼中带着笑意：“你还真上心。”

“如今在大明日报上每旬一登，满京城的人都等着看呢。”田妃歪着头看他，“上回臣妾出门，还听见茶楼里有人说书先生讲这个，下面听客急得抓耳挠腮，问那李二狗到底能不能娶着陈家小姐。”

崇祯哈哈大笑。

灯影摇曳，暖意融融。

……

田妃轻手轻脚钻进被子，刚躺好，一只手便伸了过来。

她身子一僵。

那只手带着酒后的微热，在她腰间摸索着，然后往上……

田妃咬了咬唇，忽然开口道：“陛下……”

“臣妾……今日不方便。”

那只手停住了。

灯影里，田妃的脸微微泛红，眼神却亮亮的，带着几分歉疚，又带着几分促狭。

朱由检收回手，叹了口气，望着帐顶。

田妃侧过身，凑近了些，轻声笑了：“陛下，您也该再纳几个妃子了。”

崇祯没吭声。

她眼珠一转，声音压得更低：“要不……今日就把棠儿收了？她今日办事不力，自当以身替我……”

“棠儿？”崇祯偏过头看她，“她跟你说的？”

“她哪敢说这个。”田妃抿嘴笑，“臣妾自己瞧出来的——那丫头看陛下的眼神，臣妾还能不懂？”

崇祯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朕现在离不开她。”

“那还不收？”

“收了就得给名分。”崇祯打了个哈欠，“到时候她成了妃嫔，在朕身边执掌机要，真要让孙老师说后宫干政了，犯不着为这点事儿和老头吵架。”

他顿了顿，苦笑道：“况且现在袁可立也回来了，两个一起上，朕还真吵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