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中旬的风,已经带了年味儿,一队轻骑正从永定门悄然入城。
崇祯一身便服,身边只跟着十几骑亲卫,没有旗帜,没有仪仗,悄无声息地穿过街巷,往皇城方向而去。
穿过重重宫门,坤宁宫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他站在宫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有些紧张起来。
走的时候还是十月底,现在已经是腊月中旬,再过十几天就要过年了。
那天临走时,周婉站在这里送他,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肚子里揣着他的孩子,站在风里,目送他骑马远去,一直站到看不见人影。
崇祯故意含糊了回宫的时间,就是怕她在宫门口等。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台阶,抬手止住准备通报的内侍,伸脚踹开宫门。
“嘿嘿嘿嘿。”崇祯忍不住笑出声来。
张嫣坐在正厅里喝着茶,一身素雅的青色宫装;她看着崇祯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嘴角弯了起来。
“陛下这是……偷偷摸摸回来的?”
崇祯笑着拱手:“皇嫂安好。”
张嫣失笑,侧身让开,朝里面努了努嘴:“快进去吧,有人在里头哭呢。”
崇祯心里一紧,连忙迈步进去,绕过屏风就看见了皇后。
周婉站在暖阁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脸上还带着刚才听见动静时的惊愕。
她的眼眶红红的,泪珠正一颗一颗往下掉。
崇祯快步走上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好了好了,别哭了。”他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很轻,“朕这不是回来了吗?又没出去多久,也就一个半月吧?”
周婉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声音哽咽着纠正:
“是四十九天。”
……
……
从天启七年底就去山海关当蓟辽督师的袁可立回到了阔别两年的皇宫。
他穿站在文渊阁的院子前,眼神有些呆滞。
文渊阁空空如也,只有几个洒扫的内侍;原本应该在这里的阁臣书吏、桌椅箱柜笔墨纸砚,全都不见了。
我内阁呢?我那么大个内阁呢?
“阁老,内阁不在这办公了。”一个内侍看见他在这,过来解释道。
“现在内阁和督军府在文华殿和武英殿值守;这文渊阁早就闲置啦!”
袁可立目瞪口呆,他刚才入宫的时候好像确实看见那里有人来人往。
可也没人告诉我那是内阁啊!
……
“呃……没人告诉你吗?”文华殿中,孙承宗尴尬地看着这位老友。
袁可立的眼神中有杀意闪过。
“哎,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孙承宗说,“回来了就好。”
“文华殿不是办经筵日讲么?怎么给内阁用了?”袁可立问道。
孙承宗解释道:“如今督军府也和我们一样忙,为了文武对应,所以搬到了这里来。”
“至于经筵日讲,陛下说如今是给天下人上课,所以搬到建极殿了……三大殿啊,翰林院的那帮老夫子高兴坏了。”
袁可立点点头,转过身打量这间熟悉的建筑;文华殿本来就比文渊阁宽敞,但现在崇祯已经把行人司改成了内阁属官,这里人来人往,并没有显得空旷。
行人司属员匆匆出入,高效地完成着阁臣交代的任务——查阅、搬运、传递……那些以前内阁大学士们不得不亲手完成的杂活。
虽然知道现在内阁有了人手,但从邸报上看到是一回事,亲身经历的感觉又大不相同。
袁可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