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之上，四处皆空，明军的阵线静静伏在夜色中。

没有火把，没有篝火，没有一丝光亮。

这是个不太寻常的埋伏，或者说根本算不上埋伏……明军没有在山谷或者树林里，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荒野中，等待着敌人。

曹文诏骑在马上，眯着眼望向远处那条火龙，嘴角慢慢咧开。

——正白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干燥，稳稳当当。

战阵最前方，第一排火铳手已经就位。

他们单膝跪地，眼睛瞪得溜圆；火铳平举，枪口斜斜指向那条越来越近的火龙。

他们能看清那些火把了，能看清火把下那些狰狞的脸了，能看清那些骑手挥舞的刀了。

他们在禁军吃了一年粮，肉没少给，鸡蛋也不短缺，隔三差五还能看见羊肝猪肝什么的。

宣抚官说了，这叫补夜盲；多吃肉，夜里就能看见东西。

起初他们不信，现在信了——凄清的月光下，远处的身影清晰可见。

这就叫敌在明处我在暗处。

“稳住——”军官的声音低低传来。

马蹄声响越来越大，火龙越来越近。

“稳住——”

地面开始震动，禁军的呼吸开始急促。

领头的建奴正在无人的荒野上狂奔，冷不防眼前出现了明军的身影，吓了他一跳；他刚准备呼喊，就听到面前一声炸雷般的喊声。

“放——！”

火铳声炸响，正白旗的骑兵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扫过，第一排齐刷刷倒下。

火铳声，马嘶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阿济格的脸都白了，明军这种不按常理的打法收到了奇效，让人完全没有想到。

他大吼起来：“熄灭火把！快熄火把！两边散开！”

建奴起兵将火把扔下，让纷急的马蹄踏灭；同时纷纷转向，想绕过明军阵线重新整队。

可下一秒，刚刚陷入黑暗的战场忽然被几十团火照亮。

明军阵中响起数十声闷响，一个个圆圆的东西被抛到天上，然后展开成伞的形状，晃晃悠悠地飘在空中；底下还挂着什么东西，把整片战场照得亮如白昼。

阿济格愣愣地看着那些飘在空中的光团，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东西？明军什么时候有了这东西？

他没想明白，但借着这光源也看清楚了战场的全貌。

面前的荒原上，密密麻麻全是明军；这不是一次小规模的临时阻击，而是全军在此等候多时！

一股野兽般的悍勇从胸中涌出，他拔刀在手，大喊道：

“——杀！！！”

八旗健儿们悍不畏死地杀向离他们最近的明军。

而明军显然早有准备，各自就近接敌，毫不畏惧。

……

……

虽然相比在黑夜中杂乱无章的建奴，能用哨子相互联络的禁军有一些信息优势；但黑夜也给他们带来了一定的麻烦——火铳不能乱放，手雷也不能乱扔了。

这就给了建奴近身肉搏的机会。

但明军已经在过去几次胜利中打出了信心和士气，浑然无惧地与建奴对砍；他们集结成小队就近与当面的敌人战斗，见敌即战，见敌就杀。

无数人倒下，无数人继续砍杀；双方像两台巨大的战车在荒原上相撞，谁也停不下来。

“败了！败了！”

有建州勇士试图用有限的汉话制造混乱，但早已经在多次演习中见惯这一套的禁军们不管不顾，反而用宣抚长教他们的满语也大喊起来。

“输了！输了！逃命啊！！！”

一时间战场上到处都在喊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