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建奴大军从龙井关涌出，崇祯冷笑起来。

“不愧是当世第一枭雄，没那么蠢。”他赞许地点点头，“不过……不管你看到了第几层，今天你都得交代在这里了。”

身后诸将肃立，互相看看，最后目光落在了白再香身上。

白再香毕竟是川中女将，年纪也不大，自然可以问一些别人不敢问的话：

她露出一个赔笑撒娇似的表情：“陛下，一共有几层？”

“三层。”崇祯没有计较，而是笑了笑。

“第一层自然是退兵烧营，引蛇出洞；但这手段有点糙，对付莽古尔泰那种憨货还行，黄台吉应该是上不了这当的。”

“但他足够聪明，能够看到第二层——那就是朕其实……不想在这和他搏命。“

崇祯笑了笑：“建奴入寇，被我们吃掉两旗，打残两旗，朕想要的大胜已经到手；说实话，朕其实希望他向北突围，被北庭军狠狠咬几口，然后带着残兵败将回辽东等死。”

“但黄台吉应该能想到这一点，他也能想明白——如今对他来说，还不如放手一搏。”

迎着众将灼灼的目光，崇祯斩钉截铁地说道：

“但还有第三层，那就是——”

“很多人都知道建奴不擅攻城，但很少有人知道，建奴更不擅夜战！”

“黄台吉敢黄昏时分出战，是自寻死路！”

见皇帝信心满满，众将露出激动的神情。

曹文诏领头，众将纷纷单膝跪地，朗声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末将等愿为陛下……”

“——荡平不臣！”

“……杀光他们！”

整齐的话语中突然有人的台词和大家不一样，众人纷纷掉头看去，把李自成让了出来。

李自成尴尬地看着其他人——他妈的你们都排练过是吧！？

崇祯好笑道：“李自成，你怎么在这里？”

“呃……”李自成眼珠一转，福至心灵，“陛下，暂七师众将求战心切，特吩咐小人来向陛下请战！”

“还请陛下看在小人万里奔波的份上，给他们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崇祯笑了笑：“暂七师是未来三个师的种子，而且已经见了血立了功，以后有他们大展宏图的日子。”

“不过……”崇祯看了一眼帐外探头探脑的武进士们，笑道，“你回去告诉讲武堂学员们，如果闲的难受，可以自己去各部参战，朕不怪罪。”

李自成大喜谢恩，能让自己对下面有个交代就行。

崇祯不再看他，而是望向禁军诸将：

“诸位。”

“建奴为祸辽东数十载，曾经辽东百万汉民，或为白骨，或为奴仆；如果我们失败，这样的命运也会发生在我们，和我们的子孙身上。”

“此战的意义，各部宣抚长已经多次通报过全军，朕就不多说了。”

崇祯站起身来，往前踏了几步，走到他的将军们中间：

“朕今天想告诉你们的是——就算打赢了建奴，我们的战争也永远不会停止！”

“北方的罗刹，东边的倭寇，遥远的泰西还有更多的敌人；他们和建奴一样，都想践踏我们的家园，劫掠我们的财富，奴役我们的妻儿。”

“华夏锦绣山河，四方异族垂涎了数千年；只要我们还在，只要我们还没有低下或者掉下头颅，他们的狼子野心就永远不会停止。”

“建奴是大明的生死大敌，但只是华夏一脉诸多敌人中的一个；今天也不是马放南山鸟尽弓藏前的最后一战，而是这支军队从京畿辽东这片战场，走向天下的第一战！”

看着屏息凝神的诸将，大明帝王最后一次环视诸将：

“日月在上，山河在下，强敌当前，朕和亿万黎庶在你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