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军团的成分极为复杂。

孙传庭在陕西招募了大量的流民——这些人历史上原本该加入农民起义军，现在却阴差阳错成了明军；光崇祯知道的，就有高迎祥、刘宗敏等人。

另外就是陕西四镇大量活不下去的边镇将士，九边欠饷这个事情到现在都没有在朝堂上解决，大批原本逃亡加入义军的明军也加入了第三军团，比如神一元神一魁这对兄弟。

这帮人在历史上打生打死，又互相招抚吞并，如今全部被聚集到同一杆旗帜之下。

斥候的马蹄踏破辕门的时候，第三军团的大营里正飘着午饭的炊烟。

斥候从马背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往中军帐跑，一边跑一边喊——

“建奴！建奴大军直奔咱们来了！”

伙夫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蹲在地上吃面的兵卒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截面条。

然后整个大营就炸了。

“啥玩意儿？”

“建奴？”

“冲俺们来的？”

陕西话、宁夏话、甘肃话，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一锅烧开了的水。

……

崇祯对于第三军团的要求其实不高，他并不在乎这帮人能不能打，只要别造反就行。

所以比起战备训练，第三军团最多的精力其实花在了宣传教育上。

——大家为啥吃不饱饭，为啥要造反，造反为啥没用，要怎么样才能过上好日子。

第三军团每一个士兵都知道皇帝御驾到陕西之后进行的一系列改革——鼓励移民、恢复水土、抑制兼并、平均地权。

在陕西训练的日子里，他们时刻关注着进展——有效，但是慢。

那怎么样才能快呢？

军团的宣抚长们给出了答案：

皇帝是想调集全国之力帮助陕西渡过难关的，可惜建奴猖獗，无数钱粮人力都扔在了辽东这个无底洞里；再加上南方和中枢貌合神离，很多该收的税收不上来。

老秦人都是淳朴的，剥离那些花里胡哨的辞藻，他们很快提炼出了核心要义。

——砍死建奴，再砍死不交税的地主，咱们就有好日子过。

论砍人，这业务咱熟啊！

……

……

中军帐里，孙传庭和几个副将正在议事，听见外头的动静，掀开帐帘往外一看——

好家伙。

整个大营跟开了锅似的，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声音。

有往帐篷里钻的——那是去穿衣甲的；有往外跑的——那是去找自己队伍的；

有人拿兵器的时候撞翻了旁边的帐篷杆子，里面的人骂骂咧咧钻出来，一听敌袭，也不骂了，两眼放光地去找自己的兵器和队伍。

有站在高处扯着嗓子喊的——“三营的！三营的集合！别他妈吃了！”

一个老卒蹲在灶台旁边，慢条斯理地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扒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下去，这才站起来，把碗往伙夫手里一塞。

他曾是个边军，在固原镇吃了二十年的饷，打过蒙古人，也打过几次零星的流寇，甚至打过哗变的同袍。

陕西四镇的边军，哪个不是这样？吃饱肚子打仗，饿着肚子就哗变，吃饱肚子被招抚，又饿着肚子去打仗。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们终于知道手里的刀该砍向谁。

……

孙传庭下达了集结迎战的命令。

中军帐前，旗牌官举着令旗飞奔而过，一路跑一路喊：“列阵！列阵！建奴还有五十里！”

人群开始涌动，像退潮后又涨起的潮水；各个营的旗帜升起来，在暮色里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