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报信士卒的脸上。
那人被打得踉跄几步,跪倒在地;嘴角渗出血来,却不敢抬手去擦。
“什么他妈狗屁明军?什么他妈狗屁铁网?”
济尔哈朗的声音像刀子刮过铁板,“折了一千人,一千人!你给我找这些理由!”
他今年二十六岁,镶蓝旗贝勒,黄台吉的堂弟;他老哥阿敏一直想着分家单过,但济尔哈朗一直以来都是黄台吉的坚定支持者。
从十六岁上阵,十年间斩将夺旗,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
镶蓝旗一千人,虽然不是什么精锐吧,但就这么折在那道灰扑扑的铁丝网前面,还是让济尔哈朗觉得太阳穴直跳。
“主子息怒……”报信士卒趴在地上,声音发抖,“那东西真不是寻常的绊马索,上面全是倒刺,马腿缠进去就拔不出来,人掉进去就……”
“闭嘴!”
济尔哈朗一脚踹翻案几,舆图、笔墨散落一地。
帐中诸将噤若寒蝉。
他喘着粗气,在帐中来回走了几步,忽然站定。
“传令——”
“镶蓝旗全军集结,向小窝头村进发。”
副将愣了一下:“主子,那村子……”
“吃这么大的亏,不能就这么算了!”济尔哈朗打断他,“他们不是能打吗?让他们打个够!”
他转身望向北方。
那边,黄台吉的大纛应该还在三屯营城下。
“告诉大汗,”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就说我镶蓝旗先去探探,这批明军的成色。”
……
小窝头村西南方向,两军斥候最早相遇的山梁上,张之极拿着千里镜正在观察。
一会看看正面建奴的动向,一会看看自己身后。
正面——镶蓝旗的旗帜正在从数个方向汇集。
背面——禁军的龙旗也在次序到达,于山坡列阵。
自己刚才这仗打赢了,给明军一方赢得了在优势地形集结的机会;但双方已经在彼此视线范围之内,谁也没办法脱离战场。
那就只能——狭路相逢勇者胜!
身后传来脚步声。张之极回过头,看见两个穿着同样甲胄的军官正从山坡下走上来。
一个高个子,一个矮胖子,都是熟人——一师二团和三团的团长。
“老张!”二团长老远就喊,嗓门大得能把山梁上的鸟惊飞,“干的漂亮!”
张之极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个同僚走到他身边,往他肩膀上一拍:“怎么着,一个人站这儿装深沉?”
“观察敌情,镶蓝旗应该到齐了。”张之极指了指前方,“但你们来得及时,咱们仨往这一站,黄台吉来了老子的都敢和他碰一碰。”
三人哈哈大笑。
杨三思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回头一看,忽然僵住了。
“完。”他说。
张之极一愣:“什么完?”
杨三思往山坡下努了努嘴。
张之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面青底赤焰的旗帜,正沿着山道缓缓上升。
旗帜下面,是一个苍老却挺直的身影。
秦良玉。
……
张之极的心咯噔一下,赶紧正了正甲胄,带着几人快步迎下山坡。
“末将张之极,参见老将军!”
四个人齐刷刷行礼。
秦良玉勒住马,低头看了他们一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