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儿庄既降，后金大军稍作休整，便向南开拔。

多尔衮策马行于皇太极身侧，目光一直落在前方；那座低矮的汉儿庄已被甩在身后，而下一个目标，据说叫遵化。

他忍了一路，终于没忍住问道：“八哥，咱们为何不去打三屯营？”

“我听说三屯营是蓟镇的老巢，打下来，咱们的粮草就有着落了；遵化……”他顿了顿，“遵化连个府城都不是，巡抚在那儿，可巡抚又不能当饭吃。”

皇太极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点笑意：“你说得对。”

多尔衮更糊涂了。

“那为何……”

“遵化是府城，守城的是文官；文官守城，能守三日就算忠臣。”黄台吉解释道，“而三屯营是军镇，真要打的话，不是几天能打下来的。”

多尔衮若有所思：“所以咱们先打容易打的……”

“嗯。”皇太极左右看看，见没有不相干的人，继续解释道。

“你想想，咱们如今在哪儿？”

多尔衮想了想：“在明国腹地。”

“各旗虽然跟我出征，但大多心里都在嘀咕；我们得先打下一座城池，给他们点甜头，他们才会服气。“

多尔衮点头。

“还有一个原因。”黄台吉叹了口气。

“从起兵到现在，明国人总觉得我们只会野战骑射，有城墙就安全，有城池就能守住。”

“不光他们这么想，连咱们这边也这么想。”

“此时去三屯营，我们觉得打不下来，他们觉得能守住——这不是未战先败么？”

看着多尔衮若有所思地脸，黄台吉坚定道：

“我要让他们知道——八旗铁骑一样能攻城拔寨，明人躲在城墙里也不安全。”

“只要打下遵化，我军士气高涨，不再畏惧坚城，以后用兵才能如臂使指，天下无处不可击。”

“而明军必然人心浮动；野战打不过，城也守不住——只要他们开始这么想，就会望风来降。”

多尔衮明白了——这一战，要的不是遵化的粮草，不是遵化的人口，甚至不是遵化的城池。

是人心和士气。

他望着前方那座即将出现在地平线上的城池，忽然觉得它比刚才小了许多。

一个黑点从远方接近，是大金的斥候；多尔衮皱眉望去，那人面色焦急，似乎带来了什么可怕的消息。

斥候驰马到黄台吉近前，急声道：

“禀大汗，右路军已到遵化城下；但遵化城……很不对劲！”

……

遵化城下，大军列阵，鸦雀无声。

多尔衮策马上前，眯起眼望向城头。城垛完整，敌楼巍然，旗帜还在飘扬。

可是……太安静了。

没有守军的呐喊斥骂，也没有擂鼓鸣金——城头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八哥，”他压低了声音，“这城……”

皇太极也望着城头，目光专注得像在辨认一件看不清的东西。

良久，这位熟读《三国演义》的后金大汗吐出三个字——

“空城计。”

“啊？“多尔衮一愣。

黄台吉自信满满地冷笑：“《三国演义》里，诸葛亮大开城门，焚香弹琴。司马懿疑有伏兵，退走。”

“可惜这没有诸葛亮，我也不是司马懿。”他的马鞭遥遥一指：“进城。”

……

城门被撞开，后金铁骑如潮水涌入。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好消息是——这确实是空城计，城里并无大军埋伏。

坏消息是——这空的也太彻底了！

城里不但没有人，连完整的房屋都没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