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十,袁可立的奏折送进了京城。
历史上说崇祯八月份就知道建奴要入寇的消息,以此论证己巳之变的第一责任人是无动于衷的皇帝。
但事实是,每年八月份崇祯都会收到建奴异动的消息。
因为对蓟辽军团的各级兵备来说,喊狼来了但人家没来,问题不大;但如果哪次没喊而狼又真的来了,那责任就在自己。
所以一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会选择每年和皇帝说一次“今年建奴可能要来”。
崇祯接到袁可立的奏报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集结出兵。
虽然开天眼很爽,但他开天眼的机会就这一次。
如果给大明的军方一个“皇帝能未卜先知”的印象,下一次呢?不就抓瞎了?
还不如用这个机会给他们上一课。
……
“陛下!这……”张维贤拿着那本奏疏,手微微颤抖起来;徐希皋凑过来看了一眼,也变了脸色。
看他俩这表情,崇祯心中叹了口气;大明军方在萨尔浒和浑河两战之后已经被建奴吓破了胆,虽然后来在宁远扳回一局,但这种恐惧依然没有消散。
崇祯摆了摆手,面色还挺轻松:“每年这时节不都要收到这种消息么?”
“陛下,此次似乎……”张维贤将奏疏放回御案,“袁督师老成持重,此番用词之确凿,备战之决断,远超以往。”
崇祯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张维贤脸上:“国公,您如今是全军总参谋长。”
“倘若情报为真,当下该当如何?”
张维贤被问得一怔,随即深吸一口气。
从五军都督府重开那一天开始,皇帝就要求参谋部针对各种可能的敌情,推演准备,形成预案。
当时参谋们还觉得这只是皇帝为了不让他们闲着而没事找事,故意弄了一堆很荒诞的情况进行推演,其中就包括了建奴迂回入境这种离谱的情况。
而此刻,竟成了张维贤的救命稻草,他心念电转,在记忆中寻找着那份预案。
“回陛下,”他声音逐渐平稳,“若情报为真,无非两种情况;奴或强攻锦州,或迂回至蓟镇破关。”
这回答让崇祯突然一抬眼皮。
“若攻宁锦,则袁督师足以应对;京师可根据战况派遣援军或物资。”
“若攻长城,则总参预案如下:”
张维贤找回状态,声音平稳道:
“其一,即令北庭都司集结草原骑兵,于长城以北迎敌,不求击退,至少迟滞建奴兵锋,为后方调动争取时间。”
“其二,传令长城各处隘口,加派哨探,日夜巡绰,烽火台务必确保通畅;若遇敌,则不惜代价阻敌前进。”
“第三,禁军即刻出动,以第一师驻密云,第二师驻遵化,第五师驻平谷,屏障京师;其他三个师随时准备支援。”
“其四,飞檄昌平、保定、真定各镇,大军向三屯营集结,作为大军后劲。”
崇祯静静听着,未置可否。
待张维贤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方略听来周详,可国公,若……情报不准呢?”
张维贤和徐希皋都一愣。
“大军云集边关,人吃马嚼,日费斗金。”
“若是情报有误,虚惊一场呢?或者建奴看到咱们有了准备,不来了呢?又或者,这就是人家希望你做出的反应呢?”
皇帝笑了笑:“刘备在汉中如何疲敝曹操的?不就是天天夜里在他营地外面敲锣打鼓么?一次两次,严阵以待;十次八次,人心懈怠;待到真来劫营时,反倒无人相信了。”
“今日辽东年复一年的狼来了,与那汉中之鼓,又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