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很知道分寸，虽然这次的流事件皇帝让厂卫联办，但这事事关敌国，必然应该由锦衣卫主导。

虽然曾经锦衣卫的头脑们只是他座下摇尾乞怜的五彪，但老魏知道那已经是过去，且不能再提的事情。

所以这几天他真就交代他的干孙子魏操全力配合锦衣卫，自己也跟着李若琏来给皇帝禀报，维持个联合办案的样子，多的一句话都不说。

不过今天李若琏已经查到谣的源头，亲自出城抓人了，老魏只能在小李的请求下来给皇帝报告进展。

“通州的一个镖局啊……”等魏忠贤说完，崇祯若有所思地重复道。

“是，目前查到的谣源头有八个人，共同点是同在八月二十五日入京，搭乘的是这家镖局的马车。”

见皇帝没说话，魏忠贤知道那是在等李若琏的抓捕结果，小声把话题又转回到京城里：

“如今京中流已经平息，百姓为生计奔波，不得闲暇，惶惶几日也就忘记了。”

“陛下神机妙算，什么诡异伎俩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崇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拿起手边的果盘递了过去。

“辛苦了……吃个荔枝吧。”

魏忠贤一愣，随即眼中涌出惊喜。

自新帝登基，清算阉党，他虽得保全甚至复用，但君臣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

这还是新帝登基后第一次主动赏他东西，赏的是极其珍贵的水果，却又随手递过，就像是丢来什么普通的物事。

那一瞬间老魏仿佛回到了天启的面前，鼻子猛地一酸。

“朕交给你的任务你完成的不错，而且这次流事件中你的做法让朕很是满意……怪不得皇兄信重你。”

魏忠贤捧着果盘，头更低了一些。

他如今身上有两个差事，一个是北直隶各大寺庙以往的放贷业务，在东厂的严厉打击下几乎绝迹；另一个是对贪污腐败的监管和打击，别的地方不敢说，至少北直隶这一地，官员作风直追明初开国之时。

但魏忠贤很清楚，这只是自己的本分，不值得赏。

真正让皇帝满意的，是这次厂卫联合办案期间，自己恪守以锦衣卫为主导的分工，没有像厂卫前辈们争权争功，也没有趁机作威作福，扩充自己的势力。

这就叫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不是么？

魏忠贤心念电转，口中却清楚地回应道：“谢……谢陛下赏赐。”

“这荔枝以往北方可难得的很，唐朝的时候以八百里加急飞马传递，累死多少健马，才能搏贵妃一笑。”

魏忠贤虽然不学无术，但毕竟当了这么久的大佬，历史典故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

唐明皇李隆基极其宠信杨贵妃，却在兵变之时毫不犹疑地杀掉杨贵妃平息哗变。

陛下在暗示什么？

是在说虽然用我，但必要的时候也会把我扔出去替罪吗？

不对——以陛下的智慧，不可能不知道每个到达“权阉”这个位置的人都早已经认清了“飞鸟尽良弓藏”的命运。

这种程度的暗示，未免粗浅多余。

那是什么呢，陛下做事不会无缘无故……一定有什么深意。

“以往荔枝难得，是因为北方气候寒冷干燥；不过如今有了温室大棚，农科院已经可以模拟各种气候环境。”

皇帝的声音传来，打断魏忠贤的思绪。

“虽然成本还没降低到让京城百姓负担的起，但至少朕这可以实现荔枝自由了。”

“一会走的时候拿上两筐子吧，也赏赏手下。”

魏忠贤眼神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