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正说话间，脚步声响起；抬头望去，孙元化和高关索并肩走来。

“臣末将……参见陛下。”

“免礼免礼，朕给你们引荐。”崇祯转向身后的武进士们，“这位是科学院火炮司孙元化大人，这位是火炮教官高关索将军。”

“陛下忘了，高将军已高升神机营参将了。”孙元化小声提醒道。

“哦对，是朕忘了。”崇祯一拍脑门。

武进士们赶紧向二人行礼，队列中的沈云英看见炮术教官居然是个女子，眼神一亮。

高关索看见武进士中有个女人，也微微惊讶，但她性子冷，只是点头致意。

“陛下看过火龙出水了么？圣意如何？”孙元化看了一眼毕懋康，问道。

毕懋康便将皇帝关于火箭“远和近”的构想说了一遍，孙元化听完，击节道：“原来如此，此事大有可为，稍后咱们再议一议，合力攻克此难关。”

崇祯却摆了摆手：“这东西材料不难，说到底是材料的限制，不必急于一时。”

“你们这还有没有如手雷一样，制备简易，两三个月内就能武装军队的东西？”

孙元化深以为然：“陛下明鉴，如今诸项研究，十之八九皆卡在‘材料’二字上；臣之后膛炮闭气问题，王先生蒸汽机气缸密闭与耐压问题，乃至毕兄火铳枪管延展韧性……”

“徐光启大人领着匠人们日夜试炼不同配比，此事唯有水磨功夫，穷举一途，急不得。”

他话锋一转，脸上跃跃欲试：

“不过，臣这里，倒有个难登大雅之堂的玩意儿，或可一试。”

他转身招呼亲兵，从后面抬过一个用油布盖着的物件，放在空地上。

揭开油布，露出的东西让众人一怔——那是一个极为粗短厚重的熟铁桶，口径巨大，宛如一个被截去大半的铁缸，架在一个简陋却坚固的仰角支架上。

与其说是炮，不如说更像一个巨大的铁臼。

崇祯看到这玩意就眼前一亮。

“这是……”众人好奇地凑近。

孙元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陛下，诸位……如今的火炮，是将实心铁球投射出去，威力大则大尔，然千军万马之中，又能毙伤几人呢？”

“所以，臣与毕兄先前讨论的课题，就是如何将万人敌这种爆炸物扔进敌阵之中。”

崇祯点点头，他知道这题的最终答案是开花弹，但目前的技术条件下是不用想了。

所以毕孙二人都只能采用其他方案，毕懋康想到的是改进火龙出水，而孙元化的方案则是大口径臼炮。

这玩意在后世还有个大名鼎鼎的名字——没良心炮。

后世的没良心炮的炮筒是用缴获的汽油桶做的，用不了几次就要报废；如今的大明自然不需要这种方案，而是用熟铁打造——反正这玩意对材料没什么要求，够厚够硬就行。

见孙元化亲手抱过来两个棉布扎成圆饼状的炸药包，崇祯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孙元化先将其中一个药包放入那巨大的炮口，又铺上一层木板，然后又放入另一个。

然后，从炮尾预留的火门插入引线。

“我暂且将它称为‘轰天捶’。”孙元化介绍道，“此物笨重粗鄙，射程仅百余步，且毫无准头可。”孙元化一边准备一边自嘲，“可取之处嘛，除了发射相对简便之外，就只有……”

他点燃引信，众人迅速退后。

“——砰！！！”

一声与常规红衣火炮不同的沉闷巨响后，炸药包被猛地抛射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又高又短的弧线，飞行约百步，落在一片夯土墩台的区域。

若是以往的实心弹，则最多溅起一堆尘土，但这次——

“——轰隆！！！”

火光冲天，整个土包肉眼可见地被掀起一大片！冲击波卷着尘土扩散开来，到发射台时还没有落下，洒了众人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