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自生火铳问世之后，崇祯就没问过毕懋康的研究方向，反正在弄出雷汞和硝化棉之前，他也不指望再跳科技了，想研究啥就研究点啥吧。

所以他今天是带着“你能给我什么惊喜”的平常心来的。

试验场上，一张长桌铺着粗布。

毕懋康让人拿来几样东西摆在桌上，首先指着一个黑乎乎的坛子说道：

“陛下，请看臣新研制的——百人斩。”

百人斩？崇祯一愣。

大明有种原始火器叫万人敌，大约就是简易版的炸弹。

怎么冒出来个百人斩……越改越回去了？

毕懋康认真解释道：

“陛下容禀，自孙元化大人与无涯子道长联手，改良火药提纯、颗粒化工艺后，我等已能稳定获得燃烧更迅猛、更均匀的颗粒火药。”

“以此为基础，我们对万人敌进行了重新设计。”

“然经我等反复实测，旧式万人敌受限于火药威力与填充工艺，其有效破片杀伤半径不过十步；于密集敌军中，最多伤毙十余人，‘万人’之说，实乃夸大其词，有违科学精神。”

他拍了拍那黑罐子：

“此‘百人斩’，采用陶壳内衬铁片，破片与火药填充紧实度皆大为改善；有效杀伤半径达二十步以上，称其‘百人斩’，绝无虚！”

好吧，严谨！崇祯佩服地点点头，又看向金声。

理论上来说，所有装备兵器应该是禁军总部、五军都督府来选型采购，再配发部队，这是最理想的军队管理制度。

但任何事情都不能脱离生产力限制，目前督军府的运转效率，以及大明的信息传递、物流运输速度都支撑不起这种做法，所以也只能由总部控制各部预算，由各部自行采购装备。

所以按照现在的规则，金声这个第一军团参谋长才是毕懋康的大客户，崇祯也不想破坏自己亲手制定的规则。

金声看了半天，冷静地问道：“那击发方式呢？”

“有两种方式。”毕懋康自信道。

“一种是和以前一样，通过绊索或压板引发内置机关点燃。”

“另一种是这个……”毕懋康掏出一截火绳，乍看平平无奇；但他一拉其中的一截，剩下的半截竟然“嘶嘶”燃烧起来。

众人看着颇觉神奇，但毕懋康也没解释。

金声皱着眉头，提起那罐子试了试重量，又放下：

“这东西太重，使用场景有限，运输也不方便。”

“我还是回去和军团长宣抚长商量一下吧。”

崇祯心中暗笑，金声明显是没看上这东西，拿曹文诏当挡箭牌。

曹文诏这辽东杀才，用兵风格就四个字——以快打慢。

所以他天然对骑兵情有独钟，对不太可靠且严重拖慢行军速度的火器非常不感冒。

平时他倒是也不反对玩点这种“花活”，但是现在要掏军费来买，那就不一样了。

花这冤枉钱，还不如给儿郎们吃好喝好多发点赏银，大家冲上去把建奴砍死就完了。

金声也有点不好意思，补充了一句：“还有别的么？我看看别的。”

“有的。”毕懋康也不气馁，掀开另一块灰布，露出几个小巧的竹管。

毛竹筒为壳，两头密封，一端留出导火索。

这……不就是手榴弹么！

崇祯眼睛一亮，笑了起来。

毕懋康刚想讲解，崇祯摆摆手：“百闻不如一见，谁来试试吧。”

孙应元、猛如虎等以膂力著称的将领立刻抢上前来，几人一字排开奋力将“掌心雷”掷向数十步外的草人阵，破片横飞，草人应声倒下一片，引得众武进士一阵喝彩。

“毕大人，这拉索点燃，怎么做到的？”有人问道。

毕懋康笑了笑，将手中的火绳展示给众人看：

“没有什么玄虚，这绳芯打结处有两片薄燧石，拉开的时候摩擦点燃混了赤磷的引线，引线再点燃浸泡过油脂的麻绳而已。”

“不过这难点在于拉绳的角度和力度需要略微练习，才能保证八成以上的点火率，普通人随手一拉的话，大约只有五六成。”

金声又一皱眉，这东西便于携带和使用是个巨大的优点，就是这还得在军中新增训练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