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三千余名新兵分散成若干个方阵。

张献忠撮着牙花子，审视着面前的一男一女。

“张兄，咱们三人里只有你是禁军里历练过的，新兵该如何练，你拿个章程，我与猛兄必当配合。”

沈云英身姿笔挺如松，眼神明亮而专注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新兵的花名册和曹文诏下发的《新训初阶纲要》。

张献忠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又冒起一截。

真他娘的晦气到家了！

抽签分组的时候，他老张一定是踩了狗屎，还是最臭的那一摊。

不然怎么会和这两个人绑在一起？一个汉话都说不利索的蒙古莽夫猛如虎，还有一个使花枪的小娘皮沈云英！

这组合别说练兵，凑一块说句话都费劲！

可曹文诏和金声把规矩钉得死死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每天的训练进度都有人检查考核，练得好的，晚上有酒有肉；练不好的，就只能看着别人流口水了。

老张的肚皮和脸面，都丢不起那个人。

更可怕的事，哪一组练的兵在月底大校时垫了底，整组三个教官，有一个算一个，统统滚去后勤营喂马铡草，从头当大头兵。

这世道，没有老实人的活路啦！

他瞥向校场东头，那边正传来阵阵整齐洪亮的号子声。

这几天酒肉管饱的几组，都是运气好，三个禁军军官抽到一起的，默契十足。

差一些的，比如常寿……虽然没抽到禁军搭档，但一个是将门出身的姜瓖，一个是秀才出身的阎应元；有这一文一武在身边，估计很快也会赶上来。

再看看自己这边……张献忠简直想仰天长叹。

“练不好，一起喂马。”

猛如虎撩起厚重的眼皮，瓮声瓮气地吐出几个字。

张献忠知道躲不过去，叹了口气，终于认真道：“俺以前在新兵营的时候，教官说过——练兵说破了天，就是八个字：分解动作，重复练习！”

他指着场中那些手足无措的新兵：“你看他们，现在连齐步走都不会；咱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一个动作，拆成五六七八个步骤，一步步教，一步步练，让他们记到骨子里！”

“就这么简单？”沈云英追问。

“训练不难。”张献忠叹口气，“难的是如何练的比别人好！”

“这也就是说，如何让我们这队兵练的比别人更多，更苦！”

猛如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沈云英也若有所思。

张献忠眼珠子一转，看了看二人，一个主意忽然冒了出来。

“我有主意了，咱们得……唱出戏。”

“唱戏？”沈云英疑惑。

“对！红脸白脸！”

张献忠来了精神，“老猛，你就负责当那个‘红脸阎王’！怎么严怎么来，眼神要凶，呵斥要狠，谁偷懒，谁出错，上去就军棍，让他们看见你就害怕！”

猛如虎点点头：“简单。”

“你呢，俏娘子，”张献忠又指向沈云英，“你就当那个‘白脸菩萨’；多给他们露笑脸，嘘寒问暖，讲讲道理，让他们心里有个盼头，觉得你是为他们好。”

沈云英立刻明白了：“我明白了！一刚一柔，一张一弛，既立威，又聚心！”

“就这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