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渐下,持续整日的武举考核已近尾声。
大部分考区人潮渐散,唯独东南角的弓箭考区,仍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得水泄不通。
叫好声、惊叹声、起哄声不绝于耳,显得格外扎眼。
“那边怎么回事?还没结束么?”崇祯皱眉望向那边。
魏爽飞快跑去打听,旋即回来禀报:
“回皇爷,是有两名蒙古考生,在步射环节皆是十箭全中红心,得了满分;按说就该停了,可两人互不服气,硬是让考官又加了十靶、二十靶……如今都快射了百箭了,还是不分伯仲,谁也不肯先停手,围观的人就越聚越多。”
崇祯闻,先是一愣,随即被气笑了:“真是一对卧龙凤雏,去叫过来。”
等待的间隙,崇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
“朕听说弓手膂力再强,最多也就开硬弓十几次;怎么这两人连射百箭,听着还中气十足?”
徐希皋听皇帝问到他的专业领域,精神一振:
“陛下圣明,您说的是用尽全力拉开与自身极限相匹配的硬弓,就如举重一般。”
他见皇帝听得认真,继续详细分说:
“然军中讲究的是持久可靠;故我大明军中多是制式九力弓,威力足够破寻常棉甲,且连续射击二三十箭不至脱力。”
“力?”崇祯捕捉到这个单位,略显疑惑,“不都称几石弓么?”
徐希皋笑了笑,耐心解释道:“陛下,‘石’多是文人笔下,为使百姓易懂而用的。”
“军中衡量,皆用‘力’;一力,大约相当于能提起五斤半的力道。”
“譬如老臣能开十二力强弓,但若让我用这十二力弓去战场,最多十五箭,右臂便抬不起来了;可我若拿起标准的九力弓,那便能射个不停,准头也有保障。”
崇祯恍然:“原来如此。”
正说着,两名壮汉被带了上来。
两人皆是典型的蒙古武士体格和打扮,一个脸黑带疤,一个红膛阔面,此刻虽然被带到御前,仍互相瞪视,如两头顶角的公牛。
“报上名来,何处人士?”李邦华照例问道。
那黑脸膛的汉子率先抱拳,汉语带着浓厚的北地边镇口音:
“小人叫道格新!”
dog-thing?什么倒霉名字……崇祯心中翻了个白眼。
“小人原在河套放牧,后投延绥镇吃粮!巡抚朱童蒙朱大人说俺这名字不好记,给俺起了个汉名叫虎大威!此次是奉抚台之命,来京应试!”
崇祯心中一动:虎大威!果然是历史上那员悍将。
他目光立刻投向另一人,那你是?
那红脸膛的汉子则用更为生硬、语法颠倒的汉语说道:
“我,日勒和克巴日!”
崇祯一听,这果然是另一位蒙古名将猛如虎的原名;但他等了一拍,没听见对方继续往下说,不由问道:
“日什么?”
“日勒和克巴日。”
“什么巴日?”
“日勒和克巴日!”
“日勒和什么?”
“日勒和……”那人诚实地重复道。
崇祯摆摆手:“算了,你没有汉名么?从哪里来?”
那人闷闷道:
“俺来自草原,巴彦部!现在,是北庭都护府下,的骑兵!”
崇祯眼睛一亮:“草原的日子比以前如何?各部可还安稳?”
提到这个,日勒和克巴日眼睛亮了些,努力组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