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军都督府经历了一波装修，房间里还弥漫着淡淡的桐油和石灰气味。

张维贤和徐希皋这一对老兄弟相对而坐，神色中都有些感慨。

“三大总部的骨架都已经搭好，但想要达到陛下设想的效果，尚需时日。”

张维贤看着徐希皋笑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不如来督军府吧；咱老兄弟一起坐镇中枢，不比去校场吃沙子强。”

徐希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成不成，你让我看文书案牍？不出三日我就能憋出病来。”

“也罢。”张维贤也不强求，“那你来找我何事？”

“先说好……按目前的规划，督军府三大总部只负责禁军诸师，京营和边镇还在兵部的旧体系里，你若找我要粮饷甲胄，还请免开尊口。”

“你瞧瞧，生分了不是？”徐希皋咧嘴一笑，“三大营重建完成之日，还能留在过去的烂泥地里？我这不是提前来给您张大都督拜码头，免得以后拿我们当小妈养的。”

张维被他这无赖样子气笑，指了指他，没说话。

徐希皋嘿嘿一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老哥，你知道的——若让那些文官们去查京营底细，能查出个鸟来？”

“但咱们武勋之间，不说暗话——京营名册上挂着五万三千二百一十八人，实际能领饷银的，三万零二十五人；而这领饷的人里，真正能披甲持械的……满打满算不过万人！”

勋贵是京营的地头蛇，文官们雾里看花的东西，对两位国公来说根本不是秘密；张维贤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点点头。

“我昨日请示陛下整顿京营，原本都做好了为了搏个机会把过去的烂帐背下来的准备。”

“可你猜陛下怎么说？”徐希皋笑容复杂，“陛下说……全革，一个不留！”

“而且裁撤遣散这些破事无需兵部收尾，而是交给了御马监和御用监。”

张维贤长出一口气：“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么？”

“当然，若是清点盘查，有人走有人留……不知道要翻出多少旧事。”

“但彻底推倒重来，就意味着……过去的烂账不翻了，一切向前看。”

徐希皋眼中闪着感激的光芒：“这是泼天之恩，也是通天之志；老徐我这次哪怕毁家灭门死无全尸，也要对得起陛下这份知遇之恩！”

“你明白就好。”张维贤点点头，又反应过来补充了一句，“粮饷甲胄还是免谈。”

“你他妈……”徐希皋一瞪眼睛，又软下语气，“好好好，这些我自己想办法，大不了去毕自严和郭允厚那里撒泼打滚。”

“神机营的炮不急，五军营那些辅兵老子也不想管。”

徐国公眼中燃起热烈的光：

“我眼下心痒难耐的，是那三千重甲铁骑！想想，人马俱披精钢甲，如墙而进，当者俱碎！这是何等威风！这得尽快拉起来！”

张维贤沉吟道：“咱们都是老行伍，自然知道骑兵不是三五天能拉出来的。”

“你想要合格的骑兵，估计得去边镇尤其是辽镇里面找。”

“或者……勇卫营里新一批良家子在受训，你可以等他们出来。”

“再不行……下个月不是要武举了么？也可以奏请陛下，挑一些人。”

徐希皋直接打断：“我不要兵痞油子，也不要新兵蛋子；至于武举……你在搞笑么？”

他手指朝外一点：“禁军九卫，尤其是龙骧左右卫那两万人，不是练得最苦、装备最好么？还去草原见过血么？就去那里挑！”

张维贤失笑：“咱们都是带兵的人，你觉得曹文诏能舍得把他的精锐给你？”

“咱们两个国公去要这个人情，还由得他肯不肯？”徐希皋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