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奎心头一跳,小心翼翼答道:“托陛下洪福,臣一切安好;每日不过读些闲书,管教子弟,不敢有负皇恩……”
“是么?”皇帝微笑着看着他,但周奎明显感觉到那笑容中的温度一点点消失。
正在周奎惊疑不定,注意力全集中在皇帝身上时,一叠书卷“啪”得落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把他吓了个半死。
“朕登基之初,就让皇后提醒过你,生财有道,莫负皇恩。”
“可没想到……你是真的利欲熏心,也是真的不把厂卫当回事。”
崇祯冷漠地看着周奎额头落下的冷汗,声如铁石:
“朕登基以来,那些知道自己尸位素餐,想走门路保住官位的人……往你这送了多少银子?”
“今年朕整顿京中商业,那些牙行壕商,盘剥百姓之辈,又往你这塞了多少银子?”
“你还不知足,还要夺人家宅店铺!?城南十几户屋子,是怎么到你名下的!?”
皇帝狞笑道:“如果光是钱还好说,你居然还敢闹出人命!?你儿子强买女奴,将人父母打死,那女儿被凌辱数日后也被打死,全家往乱葬岗一埋了事……当朕不知道吗!?”
周奎如遭五雷轰顶,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他“扑通”一声在狭小的船舱里跪下,连连磕头,船身随之剧烈摇晃。
“陛下!陛下恕罪!臣……臣一时糊涂!臣知罪!”
“求陛下看在皇后娘娘的份上,饶臣一命!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啊!”
他涕泪横流,似乎恐惧到了极点。
但崇祯知道,他心里其实一点不带怕的。
至少十几年后天下倾覆,皇帝皇后都殉国了,他都不知道害怕,还觉得可以去李自成的新朝上班呢。
崇祯冷漠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朕确实不能把你明正典刑。”
周奎闻,眼中刚升起一丝希冀。
“朕原本打算……让你‘暴病而亡’。”崇祯冷笑道,“可后来一想,这也太便宜你了;你这样的人,活着浪费米粮,死了总得给朕发挥点最后的价值才行。”
他抬头,看了一眼始终如影子般待在旁的方正化:“东西都备好了吗?”
方正化躬身,声音毫无波澜:
“回皇爷……干暖的衣物、驱寒的浓姜汤、还有暖身的炭盆,均已备妥,万无一失。”
崇祯点点头。
正在周奎抖若筛糠,却听得茫然之时,一截浸过水的粗麻绳,动作快如鬼魅,瞬间从背后套上了他的脖子,猛然收紧!
“呃……嗬……”
周奎双眼暴突,双手徒劳地抓挠着颈间的绳索,富态的脸迅速涨成紫红,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咯咯声。
他最后的视线里,是崇祯皇帝站起身,走到船边。
然后,皇帝带着讥诮的微笑,向后踏空一步,“噗通”一声落入了太液池中!
安静的池上,响起了方正化用尽全力、惊恐万状的尖利呼号:
“陛下落水啦!!!有刺客——!护驾!快护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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