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行是这里面比较特殊的一个，它通常来说很少直接伤人性命，但通过欺骗来为自己谋利，从而造成受害者家破人亡的事情比前面那四个加起来都多。

所以大明所有的牙行全都抓起来砍掉，几乎没有冤枉的。

但问题是……然后呢？京中的商业怎么办？

历朝历代的皇帝想要动一动官商勾结的牙行，最终怕的不就是商人罢市，物价飞涨，京城大乱吗？

别人不说，就历史上的崇祯就干过这事，不过可想而知的无功而返。

所以对于这些滚刀肉来说，任何改革都必须建立在先砍了一批的基础上。

不过……举起屠刀容易，但改革不是单纯的破坏，而是用一套新秩序去取代旧秩序。

好在他早有准备。

……

正当他思索的时候，棠儿来到他耳边小声道：

“皇爷，懿安娘娘来了。”

“快请。”

张嫣步入暖阁，身后跟着一名三十许岁、面容沉稳的太监。

嫂子一如既往，气质温婉中透着干练，先是对崇祯微微一礼，随即略带调侃地开口：

“先是棠儿，如今又要拿走我一个得力的人；陛下这是把我那儿当成人市了？专挑合用的人手。”

崇祯起身，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皇嫂说笑了，这说明您不但擅长用人，还擅长育人，培养出来的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才啊。”

张嫣含嗔带笑地白了他一眼。

崇祯的目光落在张嫣身后的太监身上，此人原是张嫣宫中旧人，为人谨慎，头脑清晰。

张嫣近年经营皇家纺织厂，便让这人协助管理庶务，将一应账目、采买、分销打理得井井有条，显露出不俗的实务能力。

马鲸私下都说过这人的能力在御用监所有管事当中算是最强的一个。

崇祯语气温和，但说出来的话不容置疑：

“朕欲整饬京师牙行，尤以布行为先。”

“你无需亲自经营布匹买卖，只需搭建一个公正、透明的中介牙行；一应交易，明码标价，按规抽成，账目公开可查。”

“你的任务，是让客商与买家能放心交易，让朝廷的税银分文不少地入库。可能办到？”

那太监沉稳跪下，声音清晰：“奴婢必竭尽全力，不负皇爷、娘娘重托。”

……

……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崇祯在天津锻炼队伍，又以中官接手牙行，说到底都是为了以后设立商务部和税务部做的准备而已。

直接设立一个全新的，权力巨大的衙门，只会和历朝历代那些觉得自己随便一句话然后下面人就不会不折不扣完成的帝王一样，搞得一地鸡毛。

正确的方法，是从下而上去建立一个体系；那商业方面来说，先以御用监开店，再收拢链接店铺的牙行，再在各行各业的牙行上面建立统管的部门。

这种事情不需要着急，只要建立起更公平规范的交易平台和税收样板，那些守法经营的商铺自然趋之若鹜，再把旧的体系逐渐边缘化……

到时候，朝堂上自然有想要进步的大臣来帮朕辩经。

……对吧？收税这种事情，怎么能让皇帝陛下主动说出来呢？

崇祯冷笑几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笑着看向棠儿：“下面该见谁了？”

“马鲸公公，还有王承恩公公。”棠儿小声答道。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