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感受：有被理解的微温，有被轻视的不忿，有对他如此轻易放自己走的不敢置信。

最后，崇祯从自己袍子的内袋里，摸索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皮是普通的青灰色厚纸；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轻轻放在了包袱最上面。

“这个，或许能回答你的一些问题。”他看着她，眼神复杂，“有空的时候翻翻，若觉得朕今日所非虚……可以来找朕。”

红娘子下意识地拿起那本册子，借着月色低头看去。

书没有名字。

崇祯没有再解释，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走吧，路上小心。”

红娘子猛地抬头看向他，崇祯却已转过身，拢着袍子，踏着来时的青石路，慢慢往回走了。

月光将他披发赤足、随意披着龙袍的背影拉得很长，竟显出几分孤独与疲惫。

红娘子站在敞开的侧门口站了许久。

终于，身边的同伴轻轻唤了一句：“红姐，赶路吧。”

……

……

“皇爷，启程吧？”

方正化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来到皇帝面前请示道。

崇祯已经装束停当，点点头，策马离开了唐王府。

“陛下，我们这是去哪？”朱聿键看起来已经回复了气色，跟在皇帝旁边问道。

“开封府。”皇帝笑道，“我快都忘了，来河南原本是要查赈灾粮亏空的事情的；我出京也不短了，得赶紧去办正事了。”

朱聿键感叹道：“河南百姓总算等到您来了。”

“但愿吧。”崇祯不置可否。

不数日，一行人进入开封境内。

福王动作慢了些，还没有到达，崇祯也不打算先行入城，而是在城外一处地势较高靠近官道的旧村落驻扎下来。

不久，从京师方向，由禁军护送的数列车队迤逦而至，车上满载着从陈经纶的农庄和京师各大粮仓紧急调拨的米粮。

此时的开封城外，景象已令人触目惊心。

原本的田畴多已荒芜，官道两旁流民聚集而成的窝棚区一望无际地向远方蔓延开去，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衰败与隐隐的绝望气息。

男女老少木然或哀戚的面孔，在车队经过时，才骤然亮起一点微弱而贪婪的光，随即又被更深的警惕与麻木掩盖。

崇祯正大光明地打起随福王南下的锦衣卫的旗号，下令就在驻地之前设立粥棚，立刻放粮。

当第一缕米粥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时，原本死寂的流民群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轰然骚动起来。

维持秩序的兵丁大声呼喝，却难以完全遏制人群向前涌动的本能；流民们颤抖着伸出破碗或干脆是双手，从粥棚里接过一口救命的粮食。

一张张脸庞在热粥雾气后泪流满面，继而汇聚成一片“青天大老爷”、“活菩萨”的哭喊与感恩之声……

崇祯心中冰冷。

我的同胞，我的汉家子民……

——朕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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