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崇祯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
“陛下……是红娘子,她想偷偷离开,被巡夜的锦衣卫拦下了。”
听到方正化的禀报,崇祯叹了口气,打着哈欠翻身下床。
他没有穿戴整齐,只是随手披了个袍子,赤足趿了鞋,就这样散着头发推门走了出去。
庭院中的锦衣卫和红娘子正在对峙,火把将众人的脸照的半明半暗。
红娘子和她的几个手下一身劲装,背负行囊,已经做好了远行的准备。
“怎么,皇帝老爷要把我抓起来吗?”
崇祯盯着她看了几秒,笑了起来:“想走可以大大方方告辞嘛,怎么还偷偷摸摸和小贼似的。”
“行了,我送送你。”
他挥挥手让侍卫们退下,自己则和面带惊疑的红娘子一起向王府外走去。
沉默走了一段,崇祯才仿佛闲聊般开口:“打算去哪儿?”
“天下之大,总有路走。”红娘子声音听不出情绪,“除暴安良,行侠仗义,哪儿有不平事,便去哪儿。”
“似乎也不错。”崇祯不置可否地点头:“曹孟德赠袍赠马,也没强留关二爷啊,朕难道还不如那曹贼?”
这话太不皇帝,反而依然是那个一路同行的大盗教父……红娘子紧绷的脸色终于变了变,那层硬壳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复杂的纠结。
她脚步慢下来,忽然冲口而出:“你……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走?”
“哦,那你为什么要走?”崇祯笑道。
红娘子沉默了几步:“我们……不是一路人。”
见崇祯不置可否地打哈欠,也没有追问的意思,红娘子气不打一处来。
“喂!”
“嗯?”崇祯一个激灵,仿佛驱散了一点困意,终于配合着继续这段对话,“可我在做的事情不和你一样么?都是劫富济贫。”
“那不一样的,你是皇帝,终究只是为了让自己的龙椅坐得更稳当些;就算推翻了王爷和士绅,也无非就是换一批人来罢了。”
“我不知道你在下什么大棋,但你身边太可怕了;我不想要那些算计和权衡,只想拔我的剑,快我的意罢了。”
红娘子胸膛微微起伏,但声音还是小了下去:
“你总不可能永远乔装打扮在外面行侠仗义的。”
崇祯点点头,总结道:“所以你就是觉得和我待在一起,自己脑子不够用,憋的慌。”
红娘子一时语塞,气鼓鼓地看着他。
“你能看到这一点很难得。”崇祯微笑道,“但你说错了一件事情。”
“我们真的是一路人。”
红娘子还想解释,但崇祯已经不想听了:“行了,在你想明白这一点之前,留在这你也不舒坦,想走就走吧,别耽误我睡觉。”
他挥挥手,从身后的方正化手中接过几样东西。
“这里是一些银两,锦衣卫千户的衣服和腰牌,若是遇到官府的人,可以让你省掉一些麻烦。”他首先指着那个包裹说道。
“至于这个,是我随身的剑,送你了。”崇祯将一把古朴幽冷的剑拔出一半,剑脊上刻着「崇祯元年御用」的字样。
崇祯仿佛真的急着回去睡觉,有些急促地叮嘱道:“如果惹了什么祸,给你保命用的;不过你要是真砍了什么皇亲国戚督抚大员,还是赶紧回京来找我比较好。”
红娘子抱着沉甸甸的包袱,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感受:有被理解的微温,有被轻视的不忿,有对他如此轻易放自己走的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