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不管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今夜，便是朕起事之时！这堡，便是朕的国都！堡中万石粮食，便是我军的军粮！”

他手指轻轻划过面前几个面如土色的乡绅：

“而你们，还有你们背后的家族，都是——从、龙、功、臣！！”

“从龙功臣”四个字，像四把冰锥，狠狠扎进每个乡绅的心脏。

他们囤粮是为了发财，是为了在灾年牟取暴利，最多加上一点对抗流寇、保护私产的心思。

造反？从龙？那是诛九族的大罪！是他们想都不敢的噩梦！

虽然这“建国称帝”如同儿戏，但朝廷会听他们解释吗？

流寇或许还能招抚，但沾上这种事情，朝廷绝对一剿到底，斩草除根！

“不！不是！我们没有！”一个中年乡绅崩溃般地大喊起来，“大王，我们没有谋反，您不能害我们呐！”

“怎么能是害你们呢？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崇祯笑道。

“不……不能这样……大人，求您高抬贵手……”那老者噗通跪下，老泪纵横，“我们愿意献上粮食！全部献上！只求大人……只求大人给我们一条活路啊！”

其他人也纷纷跪倒，磕头哀求，赌咒发誓自己绝无二心，只求脱身。

崇祯看着脚下这群不久前还操纵粮价、漠视饥馑的老爷们丑态百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等哭求声稍弱，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

“活路嘛……倒也不是没有。”

所有乡绅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绝望中的希冀。

“简单。”崇祯竖起一根手指，“我这个人，其实没什么野心；当皇帝太累，造反更是麻烦。只要……”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只要你们……把各自家族名下的所有银两和田契，交出七成来，充作我的军费。”

乡绅们倒吸一口凉气。七成家产？！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只要你们交出来，”崇祯的声音变得轻快，“我拿到东西，立刻就在这里，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宣布——造反失败，退位！”

“粮食嘛，大部分反正已经发散给饥民了，剩下一点，你们大可以报个失火燃烬嘛。”

“就算有人追究，你们也是损失惨重的苦主，说不定还能博点同情——当然，如果你们不提我登基称帝这事的话。”

他摊开手，仿佛在展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你们保住了性命和家族不被诛连，我呢……金盆洗手，远走高飞。”

“两全其美，如何？”

不如何！乡绅们心里在滴血。这是赤裸裸的敲骨吸髓！是用诛九族的罪名，逼他们倾家荡产！

“当然，你们也可以不答应。”崇祯的语气骤然转冷，“那我只好假戏真做，现在就带着这些粮食和刚刚收拢的饥民，去攻打最近的府城。”

“攻城的时候，一定会打出你们几家的旗号；等朝廷调集大军平叛，你们觉得，你们和你们的九族，还能剩下什么？”

攻……攻打府城？还打他们的旗号？

乡绅们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铁板钉钉的灭门之祸！

厅内陷入了更深的死寂，只有粗重绝望的喘息声。

一边是倾家荡产，但或许能保住性命和家族延续；另一边是几乎必然的满门抄斩，诛连九族。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终于，那个最先跪下的老者，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颓然瘫软在地，嘶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我……陈家……愿……愿献……”

有了第一个，崩溃的堤坝便彻底决口；第二个，第三个……满厅尽是心碎绝望的应允之声。

有人嚎啕大哭，有人面如死灰，只有红娘子的脸色精彩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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