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天后,福王的仪仗终于从彰德府追到了卫辉府,崇祯也如之前一样,将后续的收尾工作交给了追上来的官员。
二人则带着随从悄然离开卫辉,继续向前。
官道无人,远方层叠的山峦影影绰绰。
崇祯骑在马上,仿佛随口问道:
“王叔,你说……湖广西南那些地方的藩王会愿意回京或是出海么?”
“难说。”朱常洵想了想,诚实地说道,“北方天子耳目众多,王爷们自然谨小慎微,如履薄冰;但南方嘛……天高皇帝远,自然也懈怠一些。”
“看看正德和嘉靖时期的旧事就知道,他们怕是经常微服出游;甚至干点不为人知的勾当也说不定。”
“想凭出入自由这点好处,就让他们心甘情愿交出经营数代的庞大基业,怕是不易。”
“至于海外封国……王爷们大多不见兔子不撒鹰;除非真有第一位亲王前往,并且确实能传来好消息……这至少需要个三五年时间。”
朱常洵说完,有些担忧地看着崇祯,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失望的表情。
但没想到,崇祯笑着点头:“你分析的很对,但大明——等不了他们五年了。”
“这是为何?”朱常洵有些奇怪,“我承认这件事情利国利民,但也不至于如此操切吧?”
崇祯惨笑了一下,语气有些沉重地说道:“小冰河时代。”
朱常洵一愣,他闲居京城时在报纸上看到过相关的报道,但只当做奇闻轶事,从来没觉得和自己息息相关。
“那是因为你不当大明的家,等你去了自己的藩国,见这种消息怕是比我还紧张。”
崇祯调笑了一句,继续解释道:
“到那时……北方持续大旱,南方暴雨成灾,粮食颗粒无收,饥民漫山遍野;而且这不是一年两年就结束的,而是持续几十年上百年的常态天灾。”
崇祯虽然语气轻松,但眼中没有任何的笑意,“我们必须抢在天时彻底崩坏、人心彻底离散之前,收拢资源整合力量。”
“才有可能……对,是有可能扛过去。”
朱常洵神色也严肃起来,他从未想过这种可怕的景象,也从未知道年轻的皇帝身上承着怎样的重担。
看着那张年轻却有些疲惫地脸,福王甚至对自己这侄子产生出一丝心疼来。
“所以,这件事情拖不得。”崇祯语气严肃。
“大明如今有三十三位藩王,河南之行结束后,会有一半已经被我迁入京城,这件事情已经可以当一张明牌打了。”
“请你写信给剩下的藩王吧,告诉他们朕的意志,让他们做出选择。”
“今年年底,所有藩王必须回京;如果要造反……请他们尽快,我赶时间。”
朱常洵心中摇头,造反……怕是没可能。
大明对藩王的管控从来没有放松过——燕王靖难时手中只有八百人,宁王造反时甚至只能招募一批地痞流氓,被王阳明带着地方政府和另一帮流民就镇压了。
如今藩王根本没可能起事。
但这依然会让藩王们人心惶惶,难保不出现一两个脑残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但想到皇帝说的小冰河,福王默然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告诉你这些,是希望提前和您通个气。”崇祯声音低了下来,“如果到时候软的不行来硬的,你们不要有别的想法。”
朱常洵咬了咬牙,继续点头。
“可是,就算收回了藩王的土地,土地兼并最多也就缓解,并没有得到解决。”
“我们走了之后,那些乡绅也还是会继续兼并土地的,到时候怎么办呢?”福王询问道。
崇祯没有回答:“你也是要做一方君王的人了,换你你怎么做?”
朱常洵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