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策马前行，心中思索着……

我是以皇帝的身份去找赵王借粮呢？还是以锦衣卫的身份去找赵王借粮呢？还是先拉一波流民以义军的身份去找赵王借粮呢？

各有利弊……

走神了一会，原本行人稀疏的官道有些拥挤起来；他抬头向前看去，发现前面有座桥梁，行人正在等着排队过桥。

崇祯一行人都骑着马，看上去就是官家人物；百姓们自觉地给他让开一条路，让他一路来到最前面。

……

……

走近一看，桥头设了拒马，十余名身着青灰色号衣的差役把守，竟是一处榷关；等候过桥的百姓商贩排成长队，挨个缴纳钱钞，怨声虽低，却依稀可闻。

路上有行人和商队，水面有船只通行，那这座桥就可以设置一个控制两条道路的收费站，这也是大明大多数地方收税的通用办法。

崇祯这一行人皆着劲装，胯下骏马神骏，一望便知非富即贵；把总模样的头目眼尖，连忙喝开人群，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诸位请了！您几位先行！”

他竟是不提半个钱字，便要躬身引他们过桥。

崇祯心中一动，温问道：“这位官爷，我等过桥，不需查验路引，也不需缴纳厘金么？”

那把头笑容自得：“公子有所不知！我们是赵王府的人，自然不干官府查验路引的活计；至于厘金……哪能收到贵人身上，大可不必。”

赵王府？崇祯眉头一皱。

他出京之前做过功课……上代赵王去年去世了，而且他没有儿子，如今赵王府应该没有主人才对。

那这些打着赵王府旗号的人是奉的谁的命令？

崇祯闻，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笑意：“原来是自己人！不瞒老哥，我等是福王府的人，也曾干过……和您一样的活计。”

朱常洵嘴角一抽。

一听是福王府的人，那把总来了精神，但也有些疑惑：

“公子玩笑了，您不像是个干粗活的人呐。”

“嗨，我爹就是王府的侍卫，我小时候和他一起守过卡。”崇祯瞎话张口就来，“王爷开恩让我读了书，才混上个功名。”

那把总放下心来，心里却也有些嫉妒——赵王就不能让我儿子去读个书么？看看人家福王！

不过福王是天子近亲，比不了，比不了的。

他还在那神色变幻，崇祯已经跳下马来，亲热地搂着他的脖子：“老哥，你给我说说，赵王不是去年就去世了么？”

“这……兄弟就不知道了，这种大事也不是我们这种小人物能知道的呀。”那把总笑了笑，“反正我们在这收钱，交一半去王府就行。”

“你们这生意还行么？”

那把总难得遇到个能交流心得的自己人，话匣子彻底打开：

“嗨！还过得去！”他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卖弄，“这南来北往的，是只蚂蚁也得从咱这桥上过！”

“商队油水厚，抽他个十一都是轻的；那些小民嘛，虽说不比商人，但架不住人多啊！随便找个路引不清、行迹可疑的由头，多少也能榨出几个铜板来。”

“前些时日，有艘运麻的船，仗着是替城里刘老爷办事，想少交三成，您猜怎么着？”把总啐了一口，“直接让人把船底给他凿了！麻包全泡了汤，看他还敢不敢耍滑头！”

他越说越是得意，全然没注意到对面福王府亲随的笑容虽依旧挂在脸上，眼神却已冰冷如数九寒霜。

“妙，妙啊！”崇祯抚掌轻笑，仿佛真心赞叹，“你一看就是能办事的人，帮了我大忙了。”

把总闻，连道不敢：“公子客气了，我哪帮了什么忙呀。”

“不，你真的帮了我的大忙。”崇祯解开外面的大氅，露出里面的锦衣卫制服来，“认识么？这叫飞鱼服。”

“锦……锦……”那把总面色大变，喉咙咯咯作响。

崇祯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最终化为一片毫无表情的森然：

“我要去见赵王，劳烦你……带个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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