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你在洛阳不会也这么干的吧？”重新上路之后，崇祯歪着脑袋看着朱常洵。

朱常洵并没有假装惶恐，而是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你爷爷神宗皇帝赏了我多少东西么？”

他这段时间也看明白了，崇祯不是喜怒无常的帝王，反而有着极为清晰的喜好。

只要祸害百姓，那哪怕在他面前把头磕出花来他也难逃一死；相反，只要对百姓好点，你在皇帝面前冷嘲热讽那都根本不叫事。

再说皇帝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让自己滚蛋去海外，给诸王做个表率，不可能杀了或废了自己；既然如此，他也就没必要纠缠虚礼，大大方方的以叔侄相处最好。

崇祯果然没有因为他这句有些无礼的反问生气，反而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万历皇帝对朱常洵的宠爱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他结婚花了三十万两银子，盖王府也花了三十万两，给他交税的田地有四万顷，河南的土地不够，就拿山东湖广的田地补足，其他各种赏赐更是不计其数。

要不是崇祯抄了山西晋商的家，他绝对没有这位叔叔有钱。

朱常洵摊了摊手，理所当然地说道：

“所以啊，老叔我钱都花不完，哪里需要干这等天怒人怨的勾当？”

崇祯点点头表示钦佩。

“不过说句实话。”朱常洵想了想，还是诚实地说道，“咱们这些藩王被关在府里，等闲不得出门；下面的人打着我们的旗号在外面欺男霸女，又如何知道呢？”

崇祯笑了起来：“你这话晋王也对我说过。”

“人心难剖啊。”朱常洵苦笑道，“我承认有些藩王不做人事，但您也得承认，我刚才说的这种情况未必不存在。”

崇祯摇摇头：“我还是不信……偌大个王府，当真就耳目闭塞至此？”

朱常洵忍不住刺了他一句：

“您有厂卫、报纸、文官、禁军……应该算耳目通畅吧？”

“——那御用监下面已经有管事打着给您送贡品的旗号向其他商户收取贿赂，您知道么？”

“什么！”崇祯脸色瞬间一变。

朱常洵报了几个名字，低声道：“我们这段时间天天以普通人的身份在京城里闲逛，总能听到一些官面上听不到的事情。”

“人人皆有私心，下面的人多了，难保不出几个害群之马。”看着崇祯的脸色，朱常洵小声地劝道，“这不是为上者的错，您别往心里去。”

崇祯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一点；这个时代的人既没有自律的信仰，也没有严密的制度限制，出现这种事情是迟早的事情。

只不过居然被福王捅出来，让他有点下不来台罢了。

看来御用监要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整风和制度建设了——国资委可是腐败的高发区，千万不能失控。

“方正化，记下来，回京之后彻查！”他有些恼羞成怒地说道。

……

……

越是接近赵王的封地，沿途所见所闻便越是触目惊心。

强行摊派所谓的王府修缮捐，逼得农户典儿卖女；

王府仆役纵马踏毁青苗，只因觉得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