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宋应星，崇祯自然不会放过，立刻热情地邀请他们到附近的酒楼共谋一醉。

几人欣然应允，席间互通了姓名；练国事在旁边听着，一一记在心中。

“宋先生是举人？怎么不进京大考？”席间，崇祯顺着话头问道。

“惭愧……”宋应星拱拱手，“屡试不第，去年又病了一场，耽搁了行程。”

哦，不是故意鸽我……崇祯微笑。

“宋兄见识广博，不拘泥四书五经，正符合今上求实之意。”李姓学子兴奋道，“今年再去，必能高中。”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我大约不是个做进士翰林的料。”宋应星坦然道，“今年入京，本就是给家中，给自己一个交代罢了。”

“不过路过天津，此地生机勃勃，重工商而轻清谈，又见到这别开生面的取士……这似乎更适合我。”

“若是能中的话，我就在这当过吏员也未尝不可。”宋应星有些兴奋道。

“宋兄若是做个举人，未免屈才了，依在下看，您有首辅之才。”崇祯随口笑道。

众人也只当他开玩笑，纷纷向宋应星劝酒。

大明的举人也算是上流社会的人了，最理想的出路是候补个知县，差的也是去省衙做个小官；来府县的衙门里做吏员其实是“自降身份”的，所以天津府里的举人只有寥寥数人。

不过对于宋应星这种人来说，天津这块正在疯长的试验田，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去处。

崇祯想了想，暂时打消了把他带进京城的想法。

带回去让他干嘛呢？帮陈经纶种地？还是帮王徵去搞蒸汽机？

暴殄天物！

眼前的宋应星，行走在百姓工匠之间，已经隐隐触碰到了产业结构的门槛，远不是一个技术专家这么简单。

可惜现在崇祯的工商业帝国刚刚启航，还没办法形成呼应和配合，也就没有宋应星的用武之地。

得等到量变引起质变的时候，才是他施展之时。

……

结束酒宴之后，崇祯与众人告别，又拽过练国事。

“方才那宋应星，不管他考题答得如何，哪怕交白卷，此人也必须录用！”

“哦，如果他要走，立刻报朕；必要的时候把他软禁也不能让他走。”

练国事愕然：“陛下既如此看重，何不直接宣召，带回京城重用？”

“不，朕现在反而没办法安排他。”皇帝叹息摇头。

宋应星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高官厚禄，而是一个能让他尽情观察、记录、试验，并将零散知识整合起来的平台。

天津就是他最好的实验室！

“先让他在你身边帮忙吧，给予他查阅所有工坊卷宗、巡察各处田庄作坊的特权，让他放手去记录、去琢磨。”

练国事虽仍觉皇帝对此人重视得有些超乎寻常，但君命如山，肃然应道：

“臣明白了，必当妥善安置，使其如鱼得水。”

崇祯长长舒了口气，回头望向宋应星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如获至宝的笑容。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

“宋应星啊宋应星，朕等了你一年，还以为把你等丢了……这下，你这《天工开物》怕是得在天津府衙里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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