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忍耐些时日，熟悉一下。”黄运泰很恶趣味地没有解释，“过些日子自然有人来和你……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对接。”

练国事提心吊胆地等了一个月，终于等来了向他解释这一切的人。

而这个人居然是当朝天子。

……

……

练国事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按照大明文官的传统，这个时候他应该劝阻陛下与民争利，少掺和地方的事情。

但练国事的上一份工作是御史，而且不是那种在京城里和皇帝打嘴炮的御史；他真正地下过基层，走进过群众的御史。

——他在河南烧过饥民们的债契，在山东查过白莲教妖人；除了跟风骂过两句魏忠贤之外，这人基本上一直在民间打转，处理着一件件清流们看不上的小事。

所以他知道大明的基层治理形同虚设到了什么程度，也必然知道天津的试点代表着什么意味。

崇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良久，练国事长出了一口气，拱手道：“陛下，天津日新月异，陛下和黄大人……真是奇思妙想，天纵之才。”

“臣初见骇然，但细观详思之下……或许有破局重生之望。”

崇祯满意地点点头，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你可知道黄运泰为什么推荐你接手这里？”

“党里面也不乏想升官的干吏，为何要找你这个头上顶着东林党帽子的人。”

练国事没想到皇帝有此一问，尴尬道：“呃……臣愚钝。”

“他没和朕说过，但朕有个猜测。”崇祯笑了笑，“他想说……他是个超越党争的人，天津也是个超越党争的地方。”

“过去的经验和教训在这里都没有用，一切……向前看。”

练国事微微动容：“陛下……圣明。”

“朕不瞒你，这里就是朕选定的试验田，要为大明趟出一条新路；黄运泰这一年的成绩，朕很满意。”

皇帝喝了口茶，毫不吝惜对老黄的赞许。

“过去，天津府的税赋不过一年十多万两。”崇祯笑着看向练国事，“而去年一年，就翻了一倍。”

“天津不过一府两县，却比那些七八个县的大府还要富庶；既是因为这里漕运海运便利的原因，也有治理直插基层的关系。”

“是。”练国事点头，“臣这一个月已经翻阅了各房的文书，商部有百余份各类商户的注册备案执照，税部有稽核缴纳税费的记录，土部在清丈土地，农部在教百姓种植新的作物……”

“臣看不太明白，但能感受到其中……勃勃生机。”

皇帝再次满意地点头：“你能看到这点就好。”

“但同时，你也要时刻记住……管理是为便民、利民，而非扰民、虐民。”

“如何既能汲取税赋以强国用，又不至盘剥过甚而伤民本，这里面的分寸……朕也在摸索，正需你们这些在前沿之人，替朕，替天下，蹚出来。”

练国事深感责任重大，这确乎是如履薄冰的差事。

但皇帝话中的信任与托付，让他胸中涌起一股久违的热流。

他肃然拱手：“臣，必竭尽驽钝，小心求证。”

“另外，你们在此处摸索出的每一个可行之法，锻炼出的每一支熟手队伍，未来都是要撒向全国的‘种子’。”

“走吧。”崇祯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衙门外天津城的方向，

“我们看看大明未来的的‘公务员’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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