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会，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百官入班，崇祯挨个扫视演员们的表情，从中就能看出来阵营的分布。

——有些脸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有些是一种观望风色的忐忑。

果然，刚一开始，便有都察院御史迫不及待地出列：

“臣弹劾工部员外郎陈新甲！”

“妄迁改宗庙，居心叵测，其罪当诛！请陛下即刻将陈新甲锁拿进京，交三法司严议！”

矛头直指那个已经被皇帝“发配”出去的始作俑者，这是试探，也是进攻。

龙椅上，崇祯眼皮都未抬，只吐出两个字：

“不准。”

那官员一怔，似乎没料到皇帝连理由都懒得找，直接否决。

他脸色涨红，提高声音：“陛下若执意庇护此等佞臣，臣……臣恐无立于朝堂，唯有请辞！”

以辞职相威胁，是文官对抗皇权的经典戏码，赌的是皇帝顾全大局、珍惜明君的名声。

崇祯这次抬起了头，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准了；吏部从今年的庶吉士里面挑个人，补上空缺。”

“朕看那个史可法就不错。”

满朝哗然！

按大明的官场潜规则，官员辞职也要走一个三辞三让的面子工程，但像今日这般，如同拂去灰尘般轻易准奏，却是头一遭。

直到这时，许多人才悚然惊醒——今年的新科进士们几乎一半被皇帝按庶吉士的规则扔到了翰林院，不但研习经典文章，还要在六部观政。

这批“实习生”就是皇帝早就准备好的后备力量。

他就是准备清洗掉一批不听话的旧人，换上一批可能更易掌控的新血。

“朕多说一句，尔食尔禄民脂民膏，这天下百姓供养尔等，不是让你们动不动撂挑子的。”

“陈新甲所奏之事，或者任何人所奏任何事，妥与不妥可以讨论，但若是动辄以辞官相挟——那就走。”

“不用来朝堂上面辞，直接把辞呈交到吏部衙门就行。”

眼看局势要滑向君臣对抗甚至不可控的清洗，孙承宗不能再保持沉默了；他缓步出班，先斥责了那御史：

“轻佻孟浪，还不退下，回衙门里反省去！”

老孙一句话就把那人从罢官挽救了回来，崇祯也不驳孙老师的面子，没有再说什么。

孙承总随即话锋一转：

“陛下，臣以为陈新甲所奏，或有一点可采：太庙、社稷坛紧邻宫市，车马喧嚣，于肃穆祭祀之事，确有不妥。”

“然其只知实务而不通大义，措辞狂悖，确实应该惩罚。”

“至于诸位同僚……忧心祖制与礼法，怕引起人心不稳，其情可悯。”

“然动辄上升至国本存亡，未免过其实，徒增纷扰。”

孙承宗自然也是太极高手，他这话虽然在和稀泥，但定性极其关键。

他将这场风暴从礼法原则之争，拉回到了具体工程利弊的务实层面。

这是给双方，尤其是给那些被祖制大义和清流舆论绑架、不得不附议的官员，一个体面的台阶。

崇祯顺势接过话头，语气缓和了些：

“孙先生所甚是，朕这些时日，仔细思考了陈新甲所奏，确实不妥；若是只迁移太庙和社稷坛，确实容易引起人心动荡。”

“所以……”

他示意内侍展开早已备好的大幅图样，悬挂于殿中。

“此乃朕命人草拟之新皇城规划图。”

众人仔细看去，嘴巴越张越大。

首先是承天门左右两边——原太庙的位置新建文华宮，作为内阁的办公场地；并设有文庙，用以供奉文官中的佼佼者和他们的诗词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