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领了皇帝密旨之后，以五军都督府的名义，开始尝试性地下达一些关于招募军户子弟参加勇卫营的指导性文书。

这些打破惯例、直接绕开兵部甚至地方抚按的“都督府令”，自然引起了一些惊疑。

若是太平无事的时节，这事少不得要引发一些口水仗，毕竟以文御武这么多年已成了习惯，虽然如今五军都督府发出的是没有旧例可循的文件，那也不能放任他们自行其是。

然而此刻，通政司里几乎全是痛心疾首反对迁庙的奏本，朝野上下的注意力都被“太庙”这两个字牢牢吸附。

相较之下，五军都督府那几份干巴巴的文书，简直如泥牛入海，连个像样的涟漪都未激起。

“正如陛下所，两件事并起，声响嘈杂，反而难以形成众口一词、千夫所指的汹汹之势。”

张维贤笑道，随即面色一肃，“不过……臣听说有些机灵的官员已经意识到了这可能是陛下的布局，想要声东击西暗度陈仓。”

崇祯完全没有谋划被人看破的慌张，反而笑了起来：

“如果一个谋划要建立在对方不知情或者反应不过来的基础上，那最多只能算阴谋。”

“但帝王最好还是少玩阴谋，朕这可是……阳谋。”

张维贤露出愿闻其详的神色。

“对于大多数浸淫在儒家礼教中的文官而，太庙迁移带来的冲击和恐慌，远远超过了武勋衙门发了几道看似无关痛痒的文书。”

“前者是礼崩乐坏国本动摇的末世景象；后者，不过是勋贵们不甘寂寞的一点小动作，或是皇帝安抚武人的权宜之计，不值一提。”

张维贤恍然道：“陛下的意思是……他们明知都督府这边可能有蹊跷，也绝不敢放松对太庙之事的围攻？”

“嗯，就和将军抽车一样，看似有两个选择，但其实只有一个。”

“他们只要敢放松太庙这边的压力，朕明天就敢批了陈新甲的奏折。”

张维贤心服口服地说道：“陛下……圣明。”

于是，五军都督府重新将手伸向下面的卫所这件事情，在一片关于太庙的喧嚣骂战中，相对平稳地度过了最危险的初期试探阶段。

在大明……只要一件事情开了头，就会形成惯例，那么以后再有人跳出来反对，就可以问他“你早为什么不反对？”

这也是文官们常用的套路，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虽然阻力依然存在，前路必然还有坎坷，但最初也是最脆弱的一步，总算迈了出去。

五军都督府的衙门，就在六部衙门的正对面；百年来六部衙门人声鼎沸，走出一位位名臣贤相，对面的五军都督府却是门可罗雀。

如今时隔近百年，五军都督府再次热闹了起来。

那些在这挂了职位的勋贵子弟们被一一召回，英国公当面挨个考较，能干的想干的留下，想和以前一样混日子的……去别的位置上接着混。

来自京畿附近的军户子弟们来到都督府报到，经过简单的考核后送入勇卫营；在完成训练之后，他们将填充到各师各团之中，担任各种军中文职工作。

张维贤站在都督府衙门前，亲手爬上木梯，小心翼翼地擦了一遍落灰的牌匾。

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长舒了一口气。

开局尚算顺利，现在，就看陛下如何为那场由他亲手点燃的大火，收一个漂亮的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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