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恂只能跟着请罪道:
“臣等无能……万历年间连续数次用兵,人员调拨极其混乱,许多文书要么遗失,要么根本未曾归档。”
皇帝冷笑不语,大明的军队管理本来就是一坨烂账,这结果并不意外。
比如说某卫所原编制五千六百人,在洪武和永乐时期,五军都督府有这五千六百人的名字籍贯功过赏罚等所有记录。
后期军队管理移交兵部之后,按道理兵部应该有这些记录吧?
结果——有个屁。
兵部现在最多只有卫所几个主官的信息,甚至随着调动,连这几个人的信息都未必更新及时。
至于这个卫所下面有多少人?都是谁谁谁?没有人知道。
可不吃空饷喝兵血的事情层出不穷么?
高关索沉默地听着,这个结果她也有预计,只是亲眼见到,眼中最后一丝期待也黯了下去。
她握了握拳,复又松开,艰涩道:“有劳大人,谢陛下。”
周婉看着高关索平静侧脸上那抹难以喻的落寞,心头莫名一酸,忍不住道:“难道就这样算了?为国征战的将士,连个家都找不到?”
“高千总这还有个女儿呢,那些无亲无故的,岂非真成了孤魂野鬼?!”
侯恂额上冷汗涔涔:“皇后娘娘息怒……非是臣等不尽心,实是……实是旧制如此,无案可循啊;历朝历代,军籍档案年久散佚,亦是常情……”
“放屁!”皇帝冷冷吐出两个字,如冰珠砸地。
朱由检面色沉郁;值房里所有人,包括周婉,都屏住了呼吸,垂首不敢直视。
“常情?”朱由检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将士们在前线卖命时,可曾说过战死沙场亦是常情,马革裹尸太麻烦,不如曝尸荒野’?他们豁出性命守着的,就是你们一句轻飘飘的无案可循?!”
侯恂及一众兵部官员扑通跪倒,以头触地,一个字也不敢回。
朱由检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本来就没指望在兵部卫所边镇这套体系内做什么改动,一开始就走的从头练新军的路子;对于侯恂,他的定位也是在这个过程中维持住旧军队就行。
只是,眼前高关索父亲的事,却不能用“维持”来搪塞。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战战兢兢的臣子,最终落在高关索脸上。
“传朕旨意。”
“以后,凡为国征战之将士,身后归葬无门者,准其葬于庆陵东侧;享万民香火,受皇家血食;以慰忠魂,以励来者。”
侯恂愕然抬头:“陛、陛下!这……恐扰先帝安宁,且……且于礼不合,必招物议啊!”
崇祯呵呵一笑说道:“这是父皇病笃时的遗旨,皇兄在位时告诉我的……侯大人要质疑么?”
侯恂连道不敢。
崇祯心中冷笑,他故意说泰昌而不是天启,就是因为泰昌帝在位一月即崩,临终场面混乱,在场的有天启皇帝还有叶向高和杨涟等人。
——都死了。
如今死无对证,正好用来行方便之门。
我那便宜老爹虽然只当了一个月皇帝,那也得给朕发挥点作用。
高关索单膝跪地,深深俯首:“末将代亡父谢陛下天恩。”
……
……
离开兵部的路上,周皇后悄悄说道:
“陛下,臣妾本不该多,但就连臣妾都听到一些传闻……您这几位尚书之中,兵部这位好像……没有其他几位能干。”
崇祯笑了笑:
“没错。”
“朕在逐渐削减兵部的职能……这个位置上放个老废物正好;我当时也是没想清楚,现在想来还不如把崔呈秀继续放在这个位置上。”
他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背:
“况且……你不懂的,有些群体,也总归需要一个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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