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情明朗,人证物证齐备,清晰地指向成国公朱纯臣。
“多谢厂公相助,晚辈这就回去复命了,想必陛下也等急了。”
东厂后院的银杏树下,方正化向魏忠贤告辞。
魏忠贤盯着方正化看了半响,终于犹豫着问道:“方公公,你……确定就这么去禀报?不再想想?”
方正化被他一问得一愣:“厂公何意?案情已经查明,当朝的公爵总不能直接去拿人吧?自当请陛下下旨啊。”
魏忠贤摇摇头,把他往树影更深处拉了拉,声音压得极低:
“老方啊,你我虽没什么交情,但毕竟都是前后两代帝王的身边人;你若不嫌弃,老朽传授点心得?”
“哎,请厂公指教。”方正化真心实意地问道。
“我问你,咱们做奴婢的,最重要的是什么?”
方正化想了想:“听话?能干?”
“听话?那是基本,能干?只能说勉强及格。”魏忠贤冷笑道。
“就拿这个案子来说,陛下让你查清楚,你查清楚了……就到这吗?换个人来也行啊,凭啥你占着这个帝王身侧万人之上的位置呢?”
方正化有些明白地点点头:“那是什么?”
“最要紧的,是得琢磨透主子此刻心里,真正想要什么。”
魏忠贤目光炯炯,“就拿眼下这事说,如果换做是我,我心里一定会有个疑问……”
“陛下是只想把那弄磷火硝石的匠人揪出来,法办了朱纯臣了事呢?还是……”
魏忠贤眼中闪过一丝昔日九千岁独有的深刻洞察,“还是借着这把现成的快刀,顺势干掉几个平日里碍眼、却又抓不到把柄的人?”
方正化闻一愣:
“这……陛下没提过。”
“你确定?”魏忠贤不信道,“这案子清清楚楚无可辩驳,先帝一辈子都没等到过这种好机会;若是遇到了,咱家还不替他干掉百八十个……”
“文人那酸话怎么说来着……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方正化仔细想了想,确定崇祯没有给出过这方面的暗示,只好出了个主意:
“要不……我去问问?”
“你他妈……”魏忠贤一副恨铁不成钢地表情,“这种事能他妈明说嘛?”
“真不知道陛下看上你什么?搁我那会,你这脑子活不过三天。”
看着方正化一脸清澈的愚蠢,魏忠贤叹了口气:
“唉,罢了,我好人做到底,教你个乖。”
“你给陛下禀报的时候,话别说满,留个钩子。”
“钩子?”方正化不解问道。
“对。”
“你就回……涉案术士无涯子供认系受成国公朱纯臣指使,证据确凿;然那几处地方还发现其他达官贵人往来的痕迹,或有同谋。”
“因朱纯臣未曾细审,奴婢不敢妄断;伏请陛下圣裁,是否还需深究?”
“嘶——”方正化吸气。
魏忠贤眼中精光闪烁:“陛下若觉得到此为止即可,自会叫你结案。”
“陛下若觉得……这风还可以往更大里刮一刮,自然问些相关人等的情况。”
“……懂了吗?这叫留白!咱们不能把棋路下死,得给陛下留出伸手或者收手的余地。”
方正化深深吸了口气,再次躬身:
“晚辈……受教了;谢厂公指点!”
……
……
方正化把查案结果条理清晰地汇报完,按照魏忠贤教他的法子说道:
“……伏请陛下圣裁,是否还需深究?”
“究啊,当然究,把同谋都挖出来。”崇祯点头。
方正化瞪大眼睛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