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九，休沐。

对于禁军中的大多数人来说，休沐无非就是没有训练任务，可以在营帐里补补觉，或者去找内书堂的宦官补补文化课，再有的就是趁着黄昏去街上下个馆子罢了。

但是对于家在京中的人来说，却是难得的归家之日。

“爹！爹！我回来了！”张之极进院子就大喊道。

正在堂上看书的张维贤无奈地放下书本：“回来了，可用过饭了？”

“没呢！正好带着同袍来尝尝家里的酒菜！”张之极嘿嘿笑道。

杨三思从后面跟进来，恭恭敬敬地对张维贤行礼：

“末将府军卫三营代营长杨三思，参见国公爷！”

“好好，贤侄免礼，之极经常与我提起你啊。”张维贤含笑点头，冲管家吩咐道，“来福啊，快去安排酒菜，把我那一坛天青酿拿出来。”

酒菜很快上齐，张维贤招呼二人坐下：“来，尝尝。”

“不敢，末将敬公爷。”杨三思很懂规矩地举杯道。

张维贤毫无架子地笑道：

“我也听说过你，祖上和张家一样，都是太祖麾下的战将；如今你和之极在军中相互扶持，既是佳话，我老头子也放心。”

“这杯酒，我就以国公的身份喝了；这杯酒之后，你就称我一声世叔，当这是自己家，别拘束。”

张之极吃了两口菜，殷勤地给老爹倒上酒：“爹，儿子请教您个事呗？”

“嗯？”张维贤斜了他一眼。

“您说陛下为什么召武举人来参加演习啊，是打算用他们填充新军军官么？”

张维贤被这个问题蠢笑了：“我问你，有谁是不经勇卫营重造而入禁军各师的？”

张之极一愣。

“咱们这位陛下，看似行事随心所欲，但其实极重规矩；新军军官必出自勇卫营，哪怕进去一天再去各师，也得按着陛下的规矩走。”

“我知道你真正想问的是什么，第一师的师长……我也不知道陛下是否属意你。”

“至少现在……我觉得你还早了一些。”

张之极有些郁闷地说道：“为什么，曹变蛟都当上三师师长了，我哪里不如他。”

张维贤轻轻一叹……

张之极的身份特殊，让不让他做这个师长，本质上是一个给勋贵们的巨大的政治信号。

而且自己现在掌管着京营，如果张之极再出任禁军的高级将领……这不是为臣之道。

“既然说到这里，禁军重编到什么程度了？”张维贤转移话题问道。

张之极想了想：

“府军前卫目前八千多人，下个月最后一批新兵从勇卫营出来就满编成军了，目前不知道谁会担任师长；后卫目前几百人，还在搭架子。”

“龙骧左卫一万人满编，师长曹变蛟；右卫已经编制了三千多人，师长……陛下钦点了王廷臣，就等他从勇卫营出来了。”

“第五师金吾卫编了五千人，师长是我们的老上司赵胜；六师羽林卫也有个五千人，师长叫刘宪，老勇卫营的六营营长。”

“七八九三个师都还是空架子，各有几百人人吧。”

张维贤抚须沉吟道：“三万多人……说少不少，说多不多；数量上不太显眼，但我估计战斗力……怕是不可小觑。”

“是，陛下说兵贵精而不贵多，训练很严格，而且辎重上……”

张之极咽下一口菜，小声道，“爹，勇卫营的伙食您是知道的，您再看儿子这一身装备。”

“陛下是真拿当兵的当亲儿子养啊，就这三万人花的银子，放以前能拉出十三万人来！”

“就这陛下还不满意，上次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说我们管理太粗放了。”

“粗放？”张维贤略一思索，面露了然之色，却也没多说什么。

怪不得陛下要在军中教人读书认字呢，估计……这次武举也有类似的考量。

大明军队的地位本来就低，读书人谁愿意来干文书工作啊？历来军中能找到几个识文断字的就不错了，可不粗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