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十天,太原府的上下百余官员,都没有离开王府一步;
皇帝下了圣旨,如今的天子行辕晋王府,就是山西府衙;所有大小公务,全部集中到这里处理。
胥吏们夹着尾巴匆匆出入王府,把待办的公文呈给各自的主官处理,得到批复之后又匆匆离开,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除了公务之外,无人敢有多余的交流,因为每位官员处理文件的时候旁边都有厂卫的人盯着,寒气森然。
一开始还有人仗着资历或者清名撒泼打滚地抗议,被皇帝以“抗旨不遵咆哮行辕”的理由下令砍了两个明正典刑之后,剩下的人终于安静下来。
“问心无愧的人,何必在乎在哪办公呢?”
皇帝这话一出,再闹的人显然就是自爆心中有鬼了。
众生相逐渐浮现,有些人真的问心无愧,干脆回到指定的房间办公,倒也心无挂碍;
也有些人面如死灰,心中滴血;心中盘算着自己和那几家晋商牵扯深浅——这都死到临头了,最后的公务还是不得不处理。
十天后,虽然最终的涉案金额还没有完全统计出来;但案子的脉络已经完全清晰,触目惊心的真相展现在皇帝与诸位大臣面前。
……
山西商人自从开中法废弛之后,就开始大规模开展和蒙古的贸易;那个时候明蒙之间的贸易也是朝廷提倡的羁縻之策,所以进展飞快。
代表人物有曾经当过三边总督的山西人王崇古,进过内阁的山西人张四维。
公正地说,这一段时间的晋商对大明还是起到了不少积极的作用。
虽然已经出现了在货物中夹带朝廷明令禁止的粮食、铁器、药材等;但因为王崇古张四维这些人对下面管教比较严,而且蒙古人其实也比较穷,所以规模一直不大。
但自老一辈故去之后,建奴崛起以来,尤其是萨尔浒之战后,一切陡然巨变;
建奴通过蒙古部落和山西的一些商人搭上了线,贸易额一下子翻了无数倍。
主要是建奴给的太多了。
光说粮食这一项,在大明境内,正常的粮食价格大约是一两银子一石。
但在辽东,今年是二十两银子一石,最高峰的时候涨价到八十两一石。
数十倍的利润,足够践踏一切法律,朝廷禁止算什么?国家利益又算什么?
而建奴那边不缺钱——他们首先掠夺了辽东数百万汉民,又在数次大战中击败了数万明军,有的是买不到东西的银子。
双方一拍即合,这条吸食大明国血的走私贸易线也就“繁荣昌盛”了起来。
……
如果光是这样,其实也不算严重;毕竟这个年代大家对商业行为的重要性认识的不是很清楚,勉强可以说一句利令智昏。
但崇祯知道,很多人不光是走点私而已,而是已经彻底投靠了建奴。
在针对各家家主和主要人员的审问中,锦衣卫也证实了这一点;不少人向建奴那边通报消息,甚至在奴酋的指示下干预明朝的辽东策略。
——走私是一回事,叛国投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比如让孙老师上次被迫辞职的柳河之败,表面原因是觉华岛水师迟到,造成马世龙在河边迁延数日,贻误战机;
但这次居然把这件事情审了出来——觉华岛水师的主将,居然是晋商资助下当上这个位置的,就是奉了建奴的命令给他买来这个官职,好在关键时刻起作用!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