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为何?”
“原因有三……其一,此人以威治下,而不恩众;这顺风顺水的时候看不出来,一旦局势受挫,立马就是众叛亲离。”
“其二,对外他四面树敌,既不与建奴交好,也不向大明称臣……两边的强敌态度都不清不楚的时候,居然掉头去打理论上的自己人;正是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
“其三,臣觉得最关键的是——林丹汗猪油蒙了心,居然信了红教,还想扶植成国教。”
崇祯挑挑眉:“何为红教?”
“哦,陛下容禀——”
崇祯抬手:“你说简单点。”
“是,简单地说就是……红教和黄教都是藏传佛教的分支;蒙古各部大多信奉黄教,但多年以来,黄教在部众中影响力巨大,甚至有干涉俗务之势。”
“林丹汗为了独掌大权,于是转而另一支,被称为红教或花教,完全不顾治下民众的想法;臣以为,如今蒙古各部对他是敢怒不敢,就等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人。”
梁廷栋笑了笑,继续道:
“即使是他的部族中,臣刚才也说了,大多是因为活不下去才跟着他出去抢掠;若是有口饭吃,这宗教矛盾立刻就超过了生存危机,他这位置也就坐不久了。”
……
……
旁边陪着的曹变蛟和马世龙都忍不住打哈欠了,只有尤世威认认真真地听着。
听完,他诚恳地问道:“陛下,梁大人……末将听下来,这林丹汗西征似乎对咱们有利无弊啊,那咱们出兵的目的是什么?”
见梁廷栋也投来探寻的目光,崇祯微微一笑,将自己所想和盘托出;他并不介意,甚至希望自己手下的人详细了解战略意图。
听完之后,梁廷栋和尤世威都肃然钦服。
……这就是谋一域和谋全局的区别,当蓟辽督师盯着建奴,宣大和三边总督看着北虏的时候,皇帝的视角是同时审视双方力量的此消彼长。
皇帝笑了笑:“若不是建奴虎视眈眈,朕还真不介意他从东到西打一遍;但是如今……朕不能让左翼各部投入建奴麾下。”
“说起来,大明过去这方面做的很不好——投靠过来的蒙古各部本可以成为大明的边民,把咱们的北方疆域一直推到大漠以北去。”
“但历代君臣,都不信任蒙古人……当然这也怪不得他们;但这就造成了北虏就像是草原上的荒草,割完一茬又长一茬,永远得烧钱在边境防线上。”
“边境上的这些内附蒙古各部,又成了负担;不但帮不上忙,还年年要给他们赏银,等于既要防外又要防内。”
梁廷栋钦佩道:“皇上圣明,此确是我朝大患。”
“臣斗胆……皇上是否想效仿成祖之策,以朵颜三卫等部作为大明屏障?”梁廷栋略一犹豫,“但这些蛮夷畏威而不怀德,稍有不睦就纵兵相向;成祖在时他们不敢造次,但……”
但不可能每个皇帝都像judy那样能打是吧?
“成祖的策略没错,但没有执行好。”崇祯笑了笑,“你说说是为什么?”
梁廷栋思索半晌,摇头道:“臣……愚钝。”
崇祯看了看天色,已经到了该启程的时候,于是简略道:
“你先自己想想,我们改日再谈吧;朕可以给你一个提示——按成祖的那套方案,内附的部族是很难生存下去的;所以想长治久安,就得给他们一条活路。”
“正巧……朕文不能七步成诗,武不能上马杀敌;但朕擅长一件事——给人活路。”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