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文官拥有比武将更高的地位，就应该扛起对应的责任；不能打赢了是文官运筹帷幄，打输了就是武将贪生怕死。

而且在崇祯的记忆中，历史上也有这人的结局——他用生命践行了自己的理念。

明年建奴入寇，这位刚刚考中进士的读书人上疏请战，散尽家财招募将士，与他们同吃同住，得三军归心。

刘之纶最终被清军包围击杀，贯穿他头颅的箭矢死死卡住，拔不出来，可见中箭时位置有多么靠前；他的同科好友金声用牙齿咬出箭矢，将他安葬。

……

在刘之纶的卷子上写下“状元”二字之后，崇祯拿起了另一张试卷。

这位更是重量级——史可法。

史可法在文章中说文武只是分工不同，文官也应该仿照孔夫子的“君子六艺”中的“射”和“御”，延伸出来就是要习武强体；武将也要多读书，不能把时间都花在举重扛鼎上。

说的挺有道理啊……你以后怎么干出那么多破事？要不是最后殉国，都以为你是卧底。

……

崇祯又拿起了第三张卷子，这是历史上原本的本科探花管绍宁。

这人的文章立意还行，也说武将要读书，而且不能靠他们自觉，要朝廷组织起来；并且提了两个建议，一是加大武举中文化学习成绩的比重，二是论调各边军将领入京，由朝中重臣给他们上课。

……这两条建议可操作性都不高，不过看在历史上管绍宁最后拒绝剃发，阖家四十余口俱死的份上，这个探花就还是你的了吧。

……

……

批完卷子之后，崇祯叫来了孙首相。

孙承宗太了解自己的学生了，看见皇帝的脸色阴沉，就知道没好事。

果然，崇祯指了指桌上的卷子：“元辅，这些进士们嘴上华采斐然，胸中实无一策；放出去当亲民官，真能安抚黎庶、理清赋役么？真能不畏豪强、通达实务么？”

孙承宗也苦笑起来——大明的读书人学的是四书五经，和当官之后的工作大多是鸡毛蒜皮，很多人就任县令之后手足无措，只能依赖胥吏；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被架空排挤。

然而科举取士乃国朝根本，四书五经是天下士子的晋身之阶；谁敢动摇，谁便是与整个士林为敌。

“陛下明鉴……此确为痼疾。”孙承宗斟酌着词句，“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崇祯冷笑……改教材这种事情现在没有精力去做，但可以先打个补丁，等以后再说。

想到这里，崇祯开口道：

“朕打算……扩大庶吉士的规模，今年至少先留下一百人！”

庶吉士是指每次科举之后让成绩最好的几个人进入翰林院以备选用，但翰林院这地方天天诗词歌赋，升迁反而快过那些栉风沐雨的地方官，实在是岂有此理。

“他们也别天天呆在翰林院里，而是要轮流进入六部，甚至周边的府县，跟着老臣们学习治国之政，帮些力所能及的忙；一年之后再委任外放。”

“朕把这一年称之为……实习；您看如何？”

孙承宗闻，先是愕然，随即陷入沉思。

皇帝此法，看似只是扩大了庶吉士的旧制，实则将培养重心从清谈转向了实践。

虽然免不了惹来一些非议，但眼下却无疑是最务实的改良之策。

孙承宗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与决心：

“陛下圣虑深远，老臣遵旨！”

……

……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