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府军前后左中右五卫，于永乐时并入京营，由五军都督府管辖，如今人数不详。”

“虎贲左卫，英宗时划归兵部管辖，缺编严重，在卫约五百人。”

“旧属北平都司的燕山前左右三卫，大兴左卫，济阳卫，济州卫，通州卫七卫……代宗时划归兵部管辖，如今也缺编严重，在卫人数共计约两千余人。”

“金吾前后左右四卫，羽林前左右三卫，旗手卫，依然属于皇帝直辖亲军；但自武宗以后，也由兵部代管……缺编严重，在卫共计约千余人。”

“至于除上直亲军之外，其他的在京卫所，缺编人数更多，且军纪败坏，常有出营劫掠之事……百姓传入则为兵，出则为寇。”

在募兵制之前，明朝的军队统一都是卫所制，而卫所可以分成三类：

一是各地的地方卫所，由五军都督府节制，三司中的地方都指挥使管理。

二是在京卫所，就是在京城附近但不归皇帝直辖，而是由五军都督府管理的军队。第三才是在京城附近，也由皇帝直接管理的上直亲军……

所以亲卫和京卫是两个概念，后者更宽泛一些。

比如同样在京城里，虎贲左卫就是皇帝亲军，但虎贲右卫就不是，属于五军都督府；所以左卫是亲卫，右卫是京卫。

至于京营系统，最初是朱棣抽掉各卫所精兵，加上蒙古雇佣兵组成的临时编制；按道理打完仗应该让大家回到各自的卫所，但在他死后一直留了下来。

张维贤静静地听着，他原本以为皇帝打算谈一谈京营的问题，但没想到陛下直接跳过由理论上由勋贵们掌管的京营，直接去问卫所的事情了。

这让他心里不由得又嘀咕起来——陛下是对京营完全不抱任何希望，直接打算无视了？还是在等着勋贵们主动建议整顿京营？

“啪！”

一阵沉寂中，皇帝突然狠狠拍了一下扶手，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太祖皇帝留下的卫所兵，横扫天下，不费百姓一粥一饭；结果到了今天，糜烂至此。”

公正的说，朱元璋留下的这个制度其实还是可以的——看开国一直到亡国还保持着战斗力的孝陵卫就知道；但不是所有卫所都像孝陵卫那样有太祖光环护身，没有人敢来侵占他们的田地。

“朕前些日子翻阅了兵部名册，理论上朕还有百万大军，但如果真的用他们；怕是明天皇太极就打到紫禁城门口了！”

众人赶紧跪下请罪。

皇帝冷漠的眼神扫过侯恂，淡淡道：“兵部，可否告诉朕，这是为什么？”

侯恂急忙叩首，声音发颤："陛下明鉴，此乃时移世易，卫所军户世袭日久，难免懈怠。加之边患频仍，粮饷不济。。。。。。"

"是么？"崇祯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朕还以为是某些文臣处心积虑排挤武将，要把兵权牢牢攥在手里呢！"

——是的，但是您既然挑明，那肯定是不能承认的；几人都被皇帝的直球吓坏了，赶紧又说了一堆废话，表示绝无此意。

崇祯也没打算再翻以前的旧账，他敲打几句之后，终于亮出了自己的牌。

“卫所制既然已经败坏至此，依朕看，不如精简。”

孙承宗和毕自严首先起来赞成，他俩在刚被崇祯召回时提出的治国方案里就有这一条，现在终于等到了开始执行的时候。

历代皇帝不肯裁撤卫所，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如果放弃了这些土地的宣称，以后就再也不能从地主豪强手里把土地拿回来了，等于承认了他们侵吞的事实。

但现在的崇祯已经不在乎了，他从开始就做的重新打天下的准备；地你们可以先拿去，回头把命还回来就行。

“兵部李邦华牵头，拟定方案；全国除京卫之外，地方卫所精简到一百个左右，每卫的编制缩减到三千人。”

孙承宗和毕自严对视一眼，大明纸面上的理论兵力，是每个卫所五千六百人，全国各地有近五百个卫所及类似编制，共两百七十万人。

如果按皇帝的意思，大明纸面上的卫所兵数量锐减到三十万人，中央财政甩脱了一个大包袱。

但他们没有急着起来领旨谢恩，因为他们知道还有更重要的话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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