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其实也一直在犹豫，地方卫所是依然由兵部管理，还是直接丢给地方督抚，让他们自筹粮饷，就像后来的团练一样。

好处有很多。

首先，如果只是缩编的话，等于只是承认了过去的结果，而没有止住这股侵吞土地让卫所糜烂的风气，这是崇祯不能容忍的。

而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得大改大明的户籍制度，但户籍制度必须和土地制度同步改革，现在显然还没到时机。

但是——如果把卫所下放管理的话，那么各地的督抚出于自身的权威考虑，就会在一线去更加大力对抗土地兼并……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崇祯并不会盲目自信一定能改变历史。

大明的烂不是搞几个公司练几支军队就能扭转过来的；如果他这边玩脱了，那么拥有兵权的各地还可以各自为战，让外敌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

……

坏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地方权力扩大，有不太方便明说的风险。

大明开国至今，从未有过地方官员作乱的先例，这样崇祯安心不少。

而且如今的各地督抚们已经获得许可自己筹建“标营”，也就是直接由他们供养，听命于他们的武装力量；所以如果有人心怀不轨的话，其实如今的制度并不能防止他们搞事情。

这卫所放下去，是成为朝廷督抚压制地方力量的武器？还是各地豪强暗抗中央的筹码？

崇祯思索了一会，终究还是下定决心：

“地方卫所……各地自筹粮饷，由当地总督和都指挥使节制！”

崇祯心中叹了口气——卫所兵就先扔给督抚们吧。

平均下来各省也就一万人出头，只要中央军够强大，这都不叫事。

这是个正反都有道理的决策；见皇帝已经下定决心，其他人也不敢再多劝，只是提出了几个约束和检查的方案，崇祯也一一采纳。

……

崇祯笑了笑，随后神色渐肃，对着众人说道：

“京城的十三陵卫，燕山三卫等也算作地方卫所序列，按刚才说的处理。”

“除了地方卫所之外——”

“上直亲军诸卫和其他京卫，都由朕亲领！粮饷也不必兵部承担了。”

亲军二十六卫，京卫大概近五十个，虽然现在缺编严重，但依然至少是几万人的吃喝拉撒；表面上看，朝廷又甩脱了一个包袱。

孙承宗和毕自严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苦笑——皇帝借整军的大势将上直亲军重新拿回手里，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武宗皇帝为什么要创建个朱寿的马甲还自封为天下总兵？还不是因为军队由兵部管理，皇帝下达给兵部的命令总是以各种理由不了了之么？

但今上不想玩这种自欺欺人的把戏，他要光明正大地把权力拿回来；而且他用的理由也让人无法反驳——你们养不起，朕来养。

但崇祯和武宗最大的区别就是——他真的能拿出来养兵的钱。

如此，地方卫所给了各省管理，京卫归了皇帝；朝廷中枢以后只需要管理九镇边军的后勤，再也不用操心这两百多万只在账面上存在的卫所兵了。

……

……

说完各地卫所的事情之后，众人虽然心思各异，但总算是松了一口大气。

崇祯敲了敲扶手：“宣勇卫营诸将觐见！”

随着太监尖利的声音，勇卫营以曹文诏为首，六个营官和六十个连长以整齐的队列鱼贯而入，肃杀之气盈满养心殿之中。

崇祯微笑着看向张维贤：“国公，看朕练出来的兵如何？”